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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教主……將曇兒交與妾身罷,他該魂歸故土,你莫給他再造殺業了。”
巫閻浮抬起眼皮,見一老嫗拄著拐杖,蹣跚行至擂臺之前,雙目含淚。
“我們嬈人若喜歡了一人,被那人負了,便注定會因病而死。嬈骨發病是很痛的,這孩子重情,活得煎熬,莫要讓他死了也不得安生。”
巫閻浮本已五內俱焚,聽得如此一句,更是心智大亂——
如此……原來他早在當年就一手造就了他的曇兒如今的結局。
“你滾開,滾開,我不會把曇兒交給任何人!”他嘶吼一聲,提起破日便要朝姽魚兒斬去,卻被凌空飛來的一根手杖堪堪擋住。
薩滿老巫落在擂臺上,看著眼前昔日意氣風發的一代武林霸主已如一頭狂獸,心中惋惜不已,從腰間取出一個人手骨雕成的燈,吹了口氣,那燈上立時燃起一縷微弱的幽焰。巫閻浮怎會不認得這是何物,精神一振,眼中綻出狂喜的光:“曇兒的魂魄尚未散盡。長老,你能否將他魂魄召回?”
薩滿老巫看他已走火入魔,瀕臨癲狂,哪敢說白曇只余殘魂一縷,希望渺茫,只長嘆道:“老朽無能為力,不過,老朽知曉有一人也許能幫上忙,他是老朽上一任的薩滿巫師,是個世外高人。若巫教主能趁你徒兒魂魄還未散盡之前,趕到那兒,老朽這位先輩還在世的話……”
巫閻浮不待他說完便問:“他人在何處?”
“他便隱居在昆侖山北脈的葉爾羌河源頭。不過,老朽上一次在那見到他,已是十七年前的事了……他每隔十七年才從地底古墓出來一次,遇不遇得到,便得看天意如何了。巫教主,天意難測,切莫太執著啊。”
“多謝……長老成全。”巫閻浮一手接過魂燈,抱著白曇縱身躍下擂臺。
“巫教主,魂燈滅時,便是魂魄散盡之刻,你應該知曉。”
巫閻浮看著魂燈上奄奄一息的火苗,瞳孔一縮,眼底血色更濃,縱馬飛馳出藏龍城,沖進風沙中,追逐著即將消逝在天際的最后一縷暮光,沿著長無止盡的塔里木河一路朝昆侖山的方向奔去。
暮色蒼茫,狂風凜冽。
一馬二人的身影似浩瀚大海上的一葉孤舟,轉瞬就被湮沒在茫茫沙海之中,唯有那一盞魂燈發出的光線在漸漸濃重起來的夜色間閃閃爍爍。
巫閻浮不知自己行了多久多遠,只知天色暗了又明,明了又暗,從白晝到黑夜,從黎明到黃昏,而昆侖山還遙在天邊,觸不可及,無論他騎得多快,這條路的距離仿佛并沒有縮短,而手里的魂燈卻越來越微弱。
“曇兒,你等為師,你再等為師一會。為師……還想帶你回西夜。”
巫閻浮對懷里少年不住的說著,但魂燈上的火焰仍然一點一點小了下去。
他不敢再看那燈,只顧往前沖去,時間似乎慢了下來,周圍變得異常安靜,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那么急促,像送葬的鼓聲。
精疲力竭的馬兒發出一聲嘶鳴,像崩塌的山體般傾倒在沙上。
巫閻浮從馬背上摔了下來,他本能地護住懷里的少年,翻過身滾進沙子里,魂燈險先從手里滑出去,又被他急急地緊抓在手中。
那縷如豆的火焰在他的目光中掙扎了幾下,終是滅了。
巫閻浮目不轉睛地盯著燈芯,直到看見一絲細細的青煙升向空中,在風中消散開時,他才清清楚楚的意識到,這盞魂燈是不會再亮起來了。
他僵硬地將魂燈攥進手中,把少年的尸身放到背上,站起身來繼續走。
“曇兒……你為何不肯多等為師一會?你便這樣想離開為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