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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過吊瓶的施樂已清醒許多,他聽不懂那些話是什么意思,卻看得明白,醫(yī)生在生氣。
回到孤兒院,保育員也嘮叨抱怨了幾句。
施樂想,他大概是又犯錯了。
他明明也不想這樣的。
強忍了許久的眼淚,在那天晚上獨自縮在被窩中時轟然決堤,枕巾都被打濕。
大病初愈后,施樂成為了一群年齡不等的幼兒中,最懂事最讓人省心最沉默寡言的孩子。
孤兒院的院長、保育員們在遇到有領(lǐng)養(yǎng)意愿的好心人時,也總是會笑顏盈盈地提起他。
那一年,他被施家父母選中,有了一個正式的名字——施樂。
離開孤兒院之前,保育員告訴他:“樂樂啊,你以后就是有爸媽的人了,是個很幸運的小孩,離開這里,去過你的新生活吧。”
新爸媽對施樂很好,給他買了新衣服、新玩具,還送他去上學(xué)。
初來乍到,施樂變得更加小心翼翼,眼里總有活兒。地上有灰塵,他會立刻拿起掃帚打掃干凈。衣服臟了,他會悄悄地自己用手洗。吃飯時,他絕不挑食也不剩飯。他總是默默地觀察著新爸媽的喜好,努力讓自己變得乖巧懂事。
他想,只要這樣,新爸媽一定會喜歡他吧,或許就能永遠過上這樣的好生活。
但是有一天晚上,施樂在衛(wèi)生間搓著滿是洗衣液泡泡的短袖時,施家溫婉的女主人宋虹出現(xiàn)在他身后,把他濕漉漉的手從水中拿出來,給他擦干,牽出了衛(wèi)生間。
宋虹慈愛地告訴他:“爸爸媽媽帶你回家,不是讓你來干活的,你只需要好好上學(xué)好好玩耍,開心長大就好。”
施樂還無法理解這句話背后的愛意,他默念著記在心里,包括宋虹那時看向她柔和的眼神。
他的身體在那次高燒之后傷到免疫系統(tǒng),每年換季都會感冒發(fā)燒。
宋虹從沒嫌他麻煩過,陪著他睡覺,給他講睡前故事,喝過藥后都有甜甜的糖果獎勵。
施樂來到施家之后第一次哭,眼淚順著臉頰流進他的嘴里,他覺得沒那么苦澀了。
慢慢長大的施樂,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他也可以不是麻煩,會被期待會被善待。
然而,這樣的日子卻很短暫,施家父母車禍去世,這兩個像奇跡一樣出現(xiàn)在他生活中的人,又毫無預(yù)兆地離開了。
從那之后,施樂失去了作為小朋友的權(quán)利,他單薄的身體必須把支離破碎的家撐起來,他還得照顧妹妹長大。
當時他才上大一,半工半讀的生活讓他恨不得把每一分鐘都掰成兩半用。課余時間被各種各樣的兼職填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隙。
他去過便利店、超市、餐廳,甚至是酒吧,去過的地方越多,遇到的人就越形形色色。那是個與孤兒院截然不同,也不同于施家和學(xué)校的世界——一個光怪陸離、充滿喧囂的成人世界。
善意像奢侈品一樣稀缺珍貴。所有的事情似乎只剩下一個連接紐帶,它的名字叫“利益”。
五年前被誣陷,差點背債差點失去工作的時候,陳秉言的解圍或許不算太值得被惦記,但施樂記到了現(xiàn)在。
他最明白善意難得,能對陌生人伸出援手,陳秉言本身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就像給了他溫暖的施家父母一樣,都是世界上頂頂好的人。
在大雨中囑咐他趕路要緊,身體也很重要,并給出一把傘一件外套的陳秉言。
在他被誤解百口莫辯時,說出真相,還替他周到考慮各種難處的陳秉言。
在聽到他發(fā)燒就去樓下買藥,照顧高燒的他的陳秉言。
盡管對于常人來說,這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事情,但沒有人能明白它們對于施樂來說究竟有著怎樣不能輕視的意義。沒有人能明白陳秉言的出現(xiàn),對于施樂來說究竟意味著什么。
在施樂以為世界快要被利益霸占,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充斥著懷疑和背叛,再也容不下其它時,陳秉言點起一簇火苗,告訴他,還有人和你一樣。
你被幫助被善待的時候會開心嗎?
那你也不要放棄,盡己所能去保存心中善意的火種。
飛蛾撲火很可笑,但被燒焦的焦黑的軀殼,會在烈火中孕育出更加柔美堅韌的翅膀。
在這個撲朔迷離真真假假的世界,浴火重生的蝴蝶東碰西撞。它總能學(xué)會飛行,找到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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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樂洗澡的空檔,陳秉言放在褲兜里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他看了眼緊閉的浴室門,拿出手機走到陽臺上接通,聽不出任何情緒:“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