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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當車輛路過濱城一處正在建設(shè)的商業(yè)區(qū),司機又興致勃勃介紹起圍擋內(nèi)正在施工的建筑時,施樂裝作睡著并沒有搭理。
“你聽說過昆揚嗎?里頭那快完工的建筑就是他們的,聽說老板很有背景很有手腕,之前在海外發(fā)展,近兩年才規(guī)劃著回來,立馬就能批到地拿出錢蓋樓。那什么人工智能,是這么說吧?人就是研究這個的,咱也不懂,都是高科技。”
他沒看后視鏡,不知道施樂睡著,一個勁地說:“別看只有這么點大,和寫字樓不是一個量級,可能在咱們?yōu)I城發(fā)展新興產(chǎn)業(yè),是好事啊,這就是你們年輕人說得朝陽產(chǎn)業(yè)吧?吸引人才我還是懂的。”
遲遲得不到回應(yīng),司機才朝后視鏡瞥了一眼,看到施樂睡著,便識趣地不再說話。
到達目的地,他掐著點“醒來”,向司機道過謝后下車拿行李。大雨還在下,幸好包里常備著雨傘,不至于變成落湯雞。
撐開傘,施樂再次想起記憶里的那個人。包里常備雨傘的習慣,也是自那次雨中相遇后慢慢養(yǎng)成的,這幾年淋雨的情況幾乎沒有。
只是,他很少想起這件事和那個人,不知為何今天卻頻頻想起。
想得他心煩意亂。
小區(qū)門口的保安是個年輕的小伙,到崗沒多長時間,已和施樂打過幾次照面,自然而然地問:“出差回來啦?”
施樂尷尬的勁兒又上來了,不得不硬著頭皮社交:“嗯。”
“這雨下的,真讓人心煩,你要是點了外賣就和我說一聲,到時我給你送過去,你也不用出來跑一趟。”
濱東花園是濱城新開發(fā)的樓盤,靠在貫穿城市的濱河旁,小戶型為主,不算奢華高檔,但物業(yè)盡心盡責,安保極嚴,平日里外賣都是不被允許進小區(qū)的。
施樂畢業(yè)后的第五年,終于存夠首付錢,在這座城市擁有了屬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他最不好意思的就是麻煩別人,欠別人人情,下意識就要拒絕。話到了嘴邊,又覺得多此一舉,應(yīng)付著答道:“好,先謝謝了。”
好在電梯里沒遇到什么認識的人,免去很多需要說話的必要。
施樂到家后將行李放置一邊,先沖了個澡,洗去一身黏膩,清爽的感覺讓他清醒了幾分。
發(fā)梢還滴著水,他扯著干毛巾隨便擦了幾下,還沒拿出吹風機,擱在茶幾上的手機就響了。
施樂在一家建筑內(nèi)部空間設(shè)計事務(wù)所上班,來電的這位叫林敘的,是和他一起負責新項目的小組同事。
“樂樂,你回來了沒?”滋滋電流聲里夾雜著雨聲,想來林敘還在外面。
“剛到家。”
林敘又說:“那我把地址發(fā)給你,明天上午十點咱倆直接過去現(xiàn)場。”
“好。”
掛斷電話沒一會兒,施樂收到了兩條微信消息,一條是他們新項目所在的地址,正是剛才路上司機興致勃勃聊起的那棟建筑。
另一條是一份文件,文件名為——昆揚資料。
施樂下載好文件打開快速瀏覽一遍,心中有了大概。
他看著封面的四個大字,想到了屈原在《九歌》中的那句:登昆侖兮四望,心飛揚兮浩蕩。
是個胸懷與野心兼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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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暴雨已經(jīng)停歇,施樂提前十分鐘到達昆揚的工地現(xiàn)場,他和林敘今天的任務(wù)是測量建筑場地的空間大小、觀察周邊的環(huán)境、光照條件以及通風情況。
主樓外形設(shè)計很有特點,線條簡潔有力,彰顯著應(yīng)有的正式感。不知內(nèi)情的人,或許會誤以為這是美術(shù)館。
微信提示音響起——
林敘:【樂樂,路上堵車,你先轉(zhuǎn)轉(zhuǎn),等我去了再開始工作,千萬別自己先干。】
兩人年紀相當,畢業(yè)后同一時間進入事務(wù)所,一起實習一起轉(zhuǎn)正,雖然施樂不善表達,但他們之間的感情還是比尋常同事更為親厚。
等著也是等著,施樂四處轉(zhuǎn)著,沒注意間轉(zhuǎn)到了主樓的背后,還未走近便聽到一陣嘻嘻哈哈的叫嚷聲。
原是為了工人方便,集裝箱改造的簡易宿舍就搭在這里,今天上頭給了通知,下午才上工,他們閑著沒事,正湊在一個屋里打牌。
宿舍大門敞開著,一群人有的光著膀子,有的套了發(fā)舊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顏色的背心,聚在一塊吞云吐霧,什么臟話都敢往出飆。
集裝箱外還豎著幾根桿子,中間扯著長長的鐵絲線,線上掛著滴水的衣物,松松垮垮皺皺巴巴,洗不凈的污漬在陽光的照射下格外明顯。
旁邊支著菜板和炒鍋,幾個面容黢黑的女人正擼袖子擦著臉上的汗在切菜。
出來找活的工人大都是夫妻檔,一家人把孩子留在老家跟爺爺奶奶生活,他們則來到大城市尋找賺錢的機會。男人干活,女人做飯洗衣,能省不少開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