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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奇怪的是。
到了飯點,楚秋澤還是沒出現。
不過她這便宜弟弟本來就和她沒達成過一定會來吃飯的約定,不知道小小年紀在外忙碌什么,偶爾會遲到或者干脆不來,也不和她提前說一聲。
小崽子很明顯對她還保持警惕,興許人家還有別的投喂點呢,所以才不在她這里住。
楚棠沒太當回事,動作利索的,用家里的存貨做好了晚飯。洗完了碗,準備看書的時候,就聽見頭頂上外面驟然下起了大雨。
雨勢兇猛,落石似的噼里啪啦砸在屋頂瓦片上,發出連綿不斷的巨響,好在楚旭夫妻建新房的時候用足了心,屋里頭一點風都吹不進來,燒著炕,干燥又溫暖。
雨聲太大,楚棠又看了會兒書,然后借著暖水瓶里燒好的水,刷了牙,擦干凈了臉和手腳,一頭鉆進了被窩里。
剛開始還在心里背著書,沒過多久,楚棠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還做了個夢。
夢里漂浮著書里不同人物的劇情碎片。
其中,就有楚秋澤的。
朦朧中,她看見了一團小小的身影,手環抱著腿,臉上沒了平時故作兇狠的表情,蜷縮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卻像回到了母親的子宮里,臉上逐漸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楚棠迷迷糊糊走上去,正要觸碰——
女人凄厲的叫聲穿破了雨夜。
“......求求你們開開門。”
“我兒子已經高燒了一天,現在都開始說胡話了......求求你們,誰家里有車的,送石頭去鎮里的醫院好不好?!我王月娥下輩子給你們做牛做馬,報答你們恩情!”
“開門啊!”
“隊長......許富!!”
伴隨隔壁劇烈的敲門聲,楚棠猛地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出了一頭冷汗。
她驚魂未定地坐了會兒,披上衣服走到窗前,推開了點縫隙,透過院墻往外面看去。
聽聲音是背后王寡婦家的。
石頭發燒了?
......
王月娥渾身上下的衣服都濕透了,手不停地拍門,被門上的木刺刮出了血也渾然不知。
她從一開始的用力嚎叫,到后面漸漸沒了力氣,絕望地坐到了地上,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
王月娥這一輩子克夫克子,凡是和她有關系的人都沒個好下場。
大隊里的人厭惡她,對她避之不及,大半夜朝她院子丟石頭,還有二流子在墻根底下說著葷段子話。
麻木,冷漠。
她早就習慣了。
她這輩子唯一在乎的人,只有她的傻兒子石頭。
娘倆相依為命,活了下來。
白天石頭有些低燒,咳了幾聲嗽,王月娥沒在意,他們這種家境,一些小毛病哪里值當吃藥,熬熬就過了。
可沒想到了晚上,一向身體強壯的石頭突然發起了高熱,嘴里說著聽不懂的話,怎么都叫不醒。
王月娥這才急了,連夜冒著雨,去找隔壁有推車的人家一家家求助,一戶戶跪過去。
沒人理她。
她的哭聲在雨夜里斷斷續續,濃郁的悲傷情緒彌漫在這片天地里,像是看不過去了,許家傳出了許富無奈的聲音。
“石頭他娘,不是不想幫你,咱們大隊靠山靠水,這雨勢這么大,萬一路上有泥石流咋辦?“”
“是啊。”其他人家醒著的人道:“你家傻兒子是命,我們家男人的命就不是了?”
“我看你別哭了,怪滲人的,趕緊回去給你兒子擦擦身,說不定明天早上就好了。”
“就是......
”
先前睡著了似的人,好像一下子全醒了。
隨著眾人的七嘴八舌,王月娥的哭聲不知什么時候停了,誰都沒有再求,她安靜的爬了起來,一聲不吭往家里走。
是啊,她知道自己什么命。
克死了親人,難道還要克死其他人?
要是石頭熬不過去這一趟,她就再沒了掛念,能跟著一起去了,免得石頭路上孤單......
王月娥低垂著頭,沉默地走過了許家,沒走幾步,耳邊忽然傳來難聽的嘎吱聲。
楚家的門開了。
王月娥愕然抬頭,看見楚棠頭發披散著,一手微微攏緊大衣,另一只手撐著的油紙傘遮住了清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