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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原本還躺在床上假寐,身子越來越重,即便是他,亦感覺到了不小的負擔。
司堯的腳步聲和周窈不一樣,察覺到這種與往日不一樣的腳步聲,他瞬間睜開眸子,見到來人是司堯,便立刻扶著腰起了身。
站起來后他端起雙臂,稍稍用寬大的袍袖遮在大腹前,即使這只是徒勞無功的掩耳盜鈴之舉,但由他做出來,即便是如今身形大為走樣,亦有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勢,儀態端正以后淡淡問道:“魔尊特意前來,有何貴干?”
司堯本就對周衍的肚子恨之欲死,此時見周衍自己“識趣”,便也主動移開視線不去瞧他腹部,進門后就站在離石床五步遠處。
早前與周窈有過約定,他不會在這時候去傷害周衍,面對周衍的問題,他也十分直接,開門見山:“周玄卿,你老實告訴本尊,現在的周窈確實就是當年的劍君,是也不是?”
周衍目光微瀲,卻是用周窈先前說過的話來應付司堯:“阿窈已經說過,她幼時乃是本座親自從破云天封印處抱來的,魔尊既已知曉,何必一問再問。”
“既如此,那為何記憶回溯陣法無法令她憶起往昔種種?”
周衍仍是淡淡回應:“此事應該要問魔尊你,陣法乃是你所設,本座如何能知?!?
司堯被他這兩個不咸不淡的回答弄得心口微賭,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繼續問道:“好,那本尊便換個問法。當年,你如何得知她會出現破云天封印處?就這么趕巧去抱了她回道宗?”
周衍只似是而非地道:“此事乃我人界機密,魔尊這般一意探尋,怕是不妥。”
司堯幾乎氣結:“本尊無意探你人界機密,只想知道關于她的事情!”
周衍仍道:“關于她的事便是機密。”
司堯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突然仰天笑了下,目光幽幽直視周衍,緩緩說道:“你可知我為何如此這般費盡周折尋找她的下落?”
周衍明知是坑,自然閉緊了嘴不進他的套。
但司堯是故意這么問的,便步步緊逼,不許他抽離:“當年她曾來過魔界的事情,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吧,你可知那時我是如何稱呼她的?窈姐姐,我一直喚她窈姐姐!”
此時周衍心里已經微起波瀾,曾經那些泛黃的記憶才被翻到眼前,他清楚地記得那個一襲紅衣風流恣意的女人口口聲聲說過,這世上只有他可以喚她“阿窈”,卻原來,她和魔尊當年也是這么親近的關系嗎?
縱然心內頗不平靜,周衍面上仍是淡淡,一副以不變應萬變的模樣:“魔尊到底想說什么?”
司堯微哂,繼續說道:“你可知她當年在魔界是如何悉心護著我的?我與她曾走遍魔界南北,在魔界這片土地上,幾乎處處都留下過我們的腳印。若非有這么深厚的淵源在,我緣何這般深陷其中,念念不忘!我遇見她時的模樣想必你也看過,就是在道宗時的樣貌,是最討女君們喜歡的。周玄卿,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司堯這段似真似假的話確實令周衍不適,但是面對司堯,他依然十分穩得?。骸澳ё鹋c劍君當年有何糾葛,與本座無關,魔尊亦不必事無巨細與本座匯報?!?
司堯冷笑一下,突然逼近兩步犀利地道:“周玄卿你怕了!你是不敢聽本尊細說吧,你怕她當年真與我有過一段!”
他說著綻出一個堪稱溫柔的笑來,“傳言劍君當年在人界時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可是在魔界,她可是大大方方,在本尊面前從不掩飾的,你也知她生得這樣好,但凡被她那雙眸子看一眼,就很難不深陷其中。說起來,你當年可見過她真容,怕是沒有吧?”
第62章 [vip] 第六十二章
62
司堯話里話外的意思, 根本就是在刻意引導周衍,讓他以為劍君當年在魔界時和自己有過一段。
他的目的達到了, 這段話確實成功讓周衍的心湖掀起波瀾, 但數百年高坐云顛的生涯已經練就了他面對對手時表面上波瀾不驚的本事。
“本座與劍君有何淵源,亦與魔尊無關,”周衍目光中多了幾分凌厲, 他心內不大痛快,亦不想再聽司堯說下去了, “魔尊特地來一趟若是只想說這些, 那就請吧, 本座累了,這便不奉陪了!”
說完不等司堯回應,有意無意地甩了甩遮在大腹前的寬袖,半遮半掩地露出高高挺起的肚腹,冷冷淡淡地道:“魔尊,請吧!”
周衍這番舉行看在司堯眼里,那可真是扎了他的心,他本就對周衍那礙眼的肚子妒忌到徹夜難眠, 此時連周衍口中那“累了”二字,也覺得是在顯擺。
笑話, 一個化神修士即便到了絕靈之地, 也不可能站這么一會兒就累了, 眼下如此這般“嬌氣”,竟是連站也站不得了,還不是在炫耀自己能為周窈誕下骨血, 而他不能么!
這下司堯是一股酸氣直沖天靈,滿腔滿腹都好像被灌了酸水, 苦澀難言,咬著后槽牙低罵一聲:“賤人!”
隨后不可遏制地再度逼上一步幾欲動手,但看周衍仍舊云淡風輕的表情,憶起和周窈的約定,終是強行按捺下來,用刀子一樣的眼風狠狠剮一眼周衍,留下一句:“任你如何放下身段,低賤地曲意逢迎,待她恢復記憶,終歸會變回我的窈姐姐回到我身邊!”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衍雖不甚明白司堯為何突然這般應激,但莫名又有種合該如此的感覺,見這個“大麻煩”終于走了,心頭稍寬,回過神來又著實被他臨走前那兩個“賤”字攪得心中不快。
但凡事關周窈,他的心境便總是容易波動。
輕輕托著腹底,感受到腹里孩兒輕微的動靜,他不禁反思,自己面對阿窈時當真如魔尊所言,是放下身段曲意逢迎么?
又思及魔尊剛才一口一個“窈姐姐”喚得親近曖昧,胸中更添酸澀,當年從雀神小世界出來后劍君為何馬不停蹄去了魔界?在魔界時是否當真如魔尊所言,與他那般親近?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源源不斷從周衍心底冒出,他不解又苦悶,眼下卻沒有人能替他解答疑惑,唯一知曉真相的魔尊又正是攪亂他心境的罪魁禍首。
靜默片刻,他恍然,自己這是醋了!
像個普通男子一樣,為心愛的女君與旁的男子走得太近而吃醋,最可笑的是這還只是從對方口中說出來不知是不是捕風捉影的事情!
有些無力地坐回石床,怔怔地,目光疏離,心不在焉,因重孕在身,身子已經嚴重走樣,即便如此,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好像是刻進骨子里的風度。
周窈并不知道司堯曾單獨來尋過周衍的事情,周衍也沒有與她說起過,好像兩個男人之間這場險些動起手來的“攻心大戰”沒有出現過一樣。
雖則如此,周窈還是感覺到昨夜好容易軟化了些許的男人不知為何重新將自己包裹起來,連著好幾日對她都冷冷淡淡,連個笑臉兒也沒有。
周窈大致能猜出他心里是有情緒的,雖不知這情緒從何而來,哄一哄總沒錯。
思緒在腦子里滾一圈,一個主意迅速在胸中成型。
這夜等到司堯返回石屋修整,周窈又一次表示自己要去魔植那邊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尋到血茯神。
原來態度冷淡的周衍一聽這個,終于主動搭理周窈了:“為師與你同去?!闭f著便扶腰下床,略整了整衣袍,一副準備好出發的模樣。
周窈心下暗喜,心道他果然上鉤,表面還是擺出一副憂心的樣子:“師尊還是留在屋里休息為好,我早去早回。”
“無需多言?!敝苎苄睦锩黠@已經有了決定,任周窈如何相勸都不會動搖,并且已經當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