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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上仰面躺著的周窈突然朝天扯出個意味不明的笑來,隨后幾口將瓷瓶中剩下的酒飲盡,手臂發力,揚手將瓷瓶拋進了遠處林中,瓷白的一點眨眼就在萬頃綠濤中失了蹤影。
她起身一躍而下,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深凝視住他,反問:“你以為我是在責怪你?”
司堯咬咬下唇,圓圓的大眼眨了眨,可憐兮兮地點點頭:“難道不是么?”
她沉默地望了會兒天,突然左耳上下一動,指著左邊茂密草叢道:“我餓了,那兒仿佛有只五彩錦雞。”
她只說了這么兩句,司堯便明白她的意思,靈光一閃,片刻后一把帶有血跡的匕首飛回手中,草叢里的錦雞已被隔斷了脖子。
他收好匕首,朝她討好一笑,道了聲“稍等”,便去將錦雞撿回來,隨后拔毛清理,起火烤制,步驟十分熟練。
沒過多久,一只被烤得噴香流油的錦雞就被遞到她手上。
她什么也沒說,接過來就是一頓大快朵頤,飽腹后伸出手來,示意他施個引水術,將沾滿油污的雙手洗凈,然后拍拍屁股站起身來,道了聲:“走了。”徑自下了霧林峰。
司堯忙不迭跟上她,看方向,是回落霞峰的路。
兩人在道宗都不是籍籍無名之輩,司堯自不必說,年輕一輩美人榜榜首,除了不問世事的苦修之士,其他基本都認得他。
而周窈,雖離開仙萊峰才四個月出頭,奈何她鬧出的動靜太大,一連拿下演武場兩個筑基擂臺魁首,還得了司堯公子親眼,連柳玥都敗在她手下。
光這樣已經足夠她在道宗大出風頭。
然而她外出做一趟任務,回來后竟然連丹田也碎了,修士的一身修為皆依托于丹田,丹田破碎,對于修士而言可不就是廢了么。
如此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物,自然最為人所津津樂道,茶余飯后愛講點八卦緋聞的毛病不只是凡俗中人有,修士在這點上與凡人沒什么差別。
不過周窈丹田沒碎時,縱有指指點點,亦只敢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說,當面只怕被她一劍挑翻。
如今她成了廢人,那些閑言碎語就飄到她跟前來了,像什么“世事難料,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厄運就要降臨在自己身上”、“從前看著不可一世,以為有多高貴呢,如今還不是廢了”、“這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人都廢了還讓司堯公子這般放不下”云云。
有些甚至是刻意跑到她跟前來說,就是為了看一看她隱忍憋屈的臉色。
這種心態可能就是從前一直仰望、連衣角也碰不上一片的人突然跌落凡塵,就想說些風涼話,看一看她究竟有多慘,來滿足自己幸災樂禍的劣根性吧。
周窈一路面不改色,背脊挺得直直的,仿佛完全沒有聽見這些話一樣。
反而是司堯,跟著她走了一路,就生了一肚子氣,他連句重話也舍不得說的人,這幫人怎么敢這樣詆毀她!
于是在她進了小院后,他的腳步停在院門口,沖她的背影道:“女人你不必把方才那些話放在心上,那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我……我這就回去閉關筑基,往后無論你還能不能治愈,我來保護你!”
他說完見周窈仍是沒有反應,跺了跺腳轉身跑了,好像還真回去閉關了。
聽見他的腳步聲跑遠了,周窈才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抬起手來,一柄手指長的銀劍正靈活地在她掌心旋轉,正是往常所用那把銀劍的縮小版。
她目露疑惑,喃喃自語:“我似乎……還沒這么廢吧?”
丹田雖碎,可筋脈未斷,她依然可以出招,只要在筋脈靈力耗盡之前打敗敵人,不就行了,他們還妄想在她手底下走過很多招么?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懷孕近五個月的時候,男人的肚子已經十分明顯,整個人的狀態也比往常慵懶許多。
兩人住的院子里有棵老槐樹,樹干得兩個成年人伸長手臂合圍才能抱住,樹冠茂密濃郁,正好能將日頭擋在外面。
樹下放了張躺椅,他近來很愛歪在躺椅上歇息。
肚子挺起來以后往日極襯他精瘦腰肢的腰帶便不好系了,改為在側腰處系帶的樣式。
這種衣裳站時尚不覺什么,一坐下來,束縛得不夠緊繃的衣襟就會松垮下來。
此處只有他們兩人,他也沒在外時那么注意著裝細節,一躺下來,衣襟領口略微敞開,露出兩條精致鎖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膚,如此欲語還休,令人更想去探究那衣裳底下的風景。
他長發柔順地鋪陳在躺椅背上,許是有了身孕的緣故,面頰看起來比往日圓潤些,給他清艷絕俗的容貌增添了幾分猶如仙人下凡的親和。
再往下,腰腹間肚腹隆起明顯,雙手交疊輕置于腹頂,唇角時常帶著一抹柔和的笑,整幅畫面看起來美好得不可思議。
女人雙臂環胸,背倚小院的籬笆門,心情很好地凝視大槐樹下小憩的男人,仿佛怎么也看不夠似的。
一陣微風拂過,槐樹細枝順著風向輕輕搖擺,垂下的枝條上有片淺綠的嫩葉仿佛不堪重負,掙扎兩下后離開枝條悠悠飄落下來。
眼看就要落到男人手背上,她眼眸微瞇,身形靈活如燕凌空而起,眨眼之間便無聲地靠近了男人,手臂往前一伸,那片嫩葉就被她一下抓在手心。
她動作很輕,小憩中的男人完全沒有被她吵到,仍舊睡得香甜。
她眨了眨眼,索性就不走了,輕輕繞到樹干旁邊,靠著樹干一遍一遍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越看,便越覺得男人是真的好看。
這江湖上任是怎樣的名門公子,抑或歡場魁首,但凡她所見,便沒有一個是比得上他的。
她的阿衍,當真是個寶藏啊!
幸而她沒有因這該死的師徒名分而錯過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一覺睡醒朦朧睜眼,第一眼便瞧見了一旁目光灼灼的她。
“怎么站在這兒?不累么?”他見怪不怪,輕輕問她,聲音里還透著幾分尚未醒透的惺忪睡意。
她笑得眉眼彎彎,蹲下身來替他將粘在頰邊的幾縷碎發撥到耳后,食指沿著他清越的眉骨從眉頭順到眉尾,莞爾:“不累,看著阿衍這樣好看的人怎么會累呢!”
“油嘴滑舌。”他嘴上不肯饒人,耳根卻悄悄地泛了紅,哪怕已經成親三載,魚水之歡都不知經歷過多少次,每每她說出這些露骨情話,他總是羞澀難當,好像是從骨子里透露出來的羞意,連身子骨都軟了三分。
“我們阿衍喜歡就行!”她自說自話,完全不顧他順著耳根迅速爬上臉頰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