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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時神識外探,外頭天色未明,這夜尚未過去。
方才那白袍的元嬰前輩正盤坐在劉良不遠處的蒲團上,懷里抱著昨夜被魔修擄來的小嬰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嬰兒背部,看起來氣質十分柔和。
許是已經給治療過了,旁邊原本奄奄一息的劉良也是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察覺到周窈結束調息,那人抬起頭來,正巧與周窈的目光撞上。
這雙眸子……
周窈恍惚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過想想又覺得是自己異想天開了,那人平日都在仙萊峰上呆著,等閑不會下山。
而這位前輩,雖也是一身白衣,氣質卻比那人柔和許多,那人是高高在上的化神仙君,高貴又清冷,坐享坤陰界萬萬人景仰。
容貌可以改變,氣質這東西卻玄得很,周窈無法想象她那清貴的師尊唇邊帶笑、柔柔哄孩子的樣子。
回過神來,周窈起身走到距離白袍修士三步遠的地方,拱手道:“多謝前輩援手。”
那白袍修士指指懷中嬰兒,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無妨”。
周窈沉吟片刻,也放低了聲音:“眼下即將天明,那戶丟失孩子的人家怕是要起身了,見到孩子不在不知有多著急,晚輩認為,趁天色未明,不如盡快把孩子送回去。”
白袍修士聞言倒也沒說什么,起身將孩子交到周窈手里,不過等他見到周窈抱孩子的糟糕手法,轉頭就又把孩子抱了回去,眉心微蹙朝周窈道:“帶路。”
周窈自知理虧,倒也沒發表什么意見,當先帶路離開山洞,看似一步一成行,實則縮地成寸速度極快,至于后頭那人,修為比她高出兩個大境界,她完全不擔心對方跟不上。
將孩子順利送回家里時,那戶人家還沒有人起身,所以此次孩子丟失的事情沒有驚動任何人,天明以后,對他們來說依舊是與往日一樣平常的一天。
便是如此平常的日子,于旁人而言已是奢望。
一前一后回到山洞,劉良依然睡著,眼下還能有個安穩覺睡,于他已是頗為不易。
周窈沒有去打擾他,主動走遠了些,白袍修士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也跟了過來。
“若是可以,麻煩前輩留在此地看顧一二,晚輩宗門師弟被魔修擄走,我必須要去救他。”
白袍修士沉默片刻,忽道:“且不說你是否能尋到他們的蹤跡,即便尋到了,對方是元嬰魔修,而你尚未結丹,如何是對方的對手,說句不好聽的,你此去極有可能沒有把人救回來,還要把自己折進去。”
周窈笑了笑:“多謝前輩的忠告,不過晚輩離宗前曾答應過他師尊,定要護他周全,如今怎能言而無信。再說,不試試怎么知道結果呢?那魔修中了我的劍,身上留有我劍氣,師弟身上亦有我劍氣痕跡,順著劍氣感應,我便能尋到他們。”
“你難道不怕危險?”白袍修士再問。
周窈搖搖頭:“不怕。”頓了頓,她認真凝視住對方,面上卻帶了幾分肆無忌憚的不羈,“我輩修士豈能因懼怕危險便裹足不前,前方看似萬丈深淵九死一生,卻也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一說,萬一我便能從中尋出一條生路來呢?”
白袍修士眸光微閃,又問:“以我神識所見,魔修擄你師弟多半是為了他懷中的魔嬰,當時因我就快趕到,她為求速度才連你師弟一同擄走,眼下時間寬裕,她既得到了魔嬰,你師弟恐怕……”
未盡之意周窈怎么不懂,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要去:“總歸相識一場,即便……我也要求個結果。”
白袍修士見勸她不動,心下無端涌起一股無名之火,仿佛是掩飾一般,目光轉向不遠處的劉良那兒,停頓片刻,斂去眸底嘲意,這才回頭道:“你們倒是好情意。這樣吧,等把這人安頓好,我可與你同去。”
有此人幫忙,干翻那魔修把司堯救回來的幾率便翻了好幾番,周窈忙拱手道:“多謝前輩!”大喜之下,也就沒去糾正這“情意”一說。
此時原本沉睡的劉良掙扎著翻了個身,眼皮抖動,眉心緊蹙,眼看就要醒來,兩人對視一眼,便一起過去看他。
行走間,白袍修士忽然自報家門:“本座道號水行,散修。”
周窈從善如流,尊稱一聲:“水行前輩。”隨后簡略說了一下自己的來歷,“晚輩周窈,來自道宗。”
第12章 第十二章
坤陰界要求男子做到柔順溫婉,女子則要頂立門戶,這種要求在修行者之間表現得還沒那么明顯,凡俗則更為嚴格。
劉良一家祖祖輩輩都生活在溪頭村,這一輩雖只有他一個男孩兒,父母倒也疼他,家中積累了一份薄產,日后嫁夫生子,和樂美滿。
誰知他年紀越大,長得也愈發高大,沒有半點男子該有的玲瓏身段,反而五大三粗,與那狩獵砍柴的女人一般高大魁梧,雖長了個周正模樣,卻也彌補不了什么。
一直長到二十有五,依然沒有女君愿意來提親,家中父親愁白了頭,長時間心情抑郁以至于纏綿病榻,沒挨過半年就過世了。
父親去后母親沒過兩年也走了,諾大一個家里就只剩了他一個,如此到得三十歲,還是煢煢獨立,孑然一身。
說來也是巧了,一日他上山砍柴,救下一個崴了腳的瘦小女人,閑聊間才知道原來女人是鄰村人士,家中只有她一人,如今也二十有五了,因為模樣瘦小,一直沒有男子愿意嫁他。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兩人也算同病相憐,于是往來愈發頻繁,逐漸互相關懷,半年后便成了親,女人不舍他離鄉背井,便賣了家產自愿入贅,兩家合為一家過。
如此這一對雖讓人側目,倒也婦夫和睦,生活美滿,苦盡甘來。
半年后,劉良便有了身子,兩人滿懷期盼地等待孩子降生。
誰知天有不測風云,偏偏被他們遇上魔修擄掠,快要臨盆的劉良好死不死成了魔修的目標。
那夜魔修來襲,劉良和妻主兩人拼死反抗,劉良身子不便,平日瘦瘦小小的妻主為了自家夫婿和未出生的孩子,更是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戰斗力。
可惜凡人與修士的力量差距猶如天塹,即便是個修為被硬生生灌出來的煉氣魔修,于凡人而言,也是毫無招架之力。
劉良眼睜睜看著好容易找到的、準備在未來人生路上互相扶持的妻主被魔修一只手洞穿了整個身軀,刺目的鮮血流了滿地。
那種情況下,他當場就動了胎氣,卻被心狠手辣的魔修擄走,粗|暴地將他扔在這個山洞里,甚至在他疼得暈厥過去時,不知對他腹中的孩子做了什么手腳。
終于得救,他拼死產下腹中胎兒,結果卻是個魔胎,如今更是不知被擄去了何方!
隨著劉良的講述,一幅被生活使勁磋磨的悲慘畫卷徐徐在眼前展開,這般曲折的經歷,不得不讓人深感唏噓。
周窈與水行對視一眼,當即說道:“我與水行前輩正準備去追蹤魔修,若是還有機會……我定幫你把孩子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