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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只聽里面的穩(wěn)婆驚呼道:“不好了,夫人怎的還在流血?”
這位穩(wěn)婆面色一變,趕緊轉(zhuǎn)身回產(chǎn)房。祈瑱亦是面上不好看,將孩子交給奶娘,不顧一邊婆子阻攔,抬腳亦是進去看程嘉束。
此時程嘉束面色蒼白,雙眼緊閉,身下的褥子上已是一片血紅。
祈瑱看得一陣心驚,后面跟著的祈彥已經(jīng)忍不住,撲到程嘉束身上,急呼:“母親!”
程嘉束已是昏迷不醒,祈彥叫了兩三聲,才勉強睜開眼睛,仍然一副渾渾噩噩的樣子。
好在早在程嘉束早產(chǎn)之時,祈瑱便差人請了太醫(yī)過來,以備不時之需。此時太醫(yī)趕緊上前診脈,是產(chǎn)后出血之癥,開了方子,便急急叫人去煎藥。
等藥的時間,又趕緊喂了參湯應(yīng)急。
只是待藥煎好,服了藥下去,出血狀況卻依然不見好轉(zhuǎn)。
太醫(yī)診過脈象,不由愕然道:“夫人脈象緩澀遲滯,沉細不張,為憂思過傷之象。我此前為夫人診脈,都是頗為康健,按說不該如此。倒似……倒似是夫人自己存了心志,殊無求生之念。”
他心下疑惑,這位夫人瞧著頗得夫君看重,兒子也體貼孝順,可是剛生下女兒,自己卻有求死之意,卻是為何。況且熙寧侯也不是不喜女兒,看著得了女兒也很歡喜啊。
高門大戶之間,誰知道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齷齪。太醫(yī)也不去細究,只將診出的脈象如實說出。
祈瑱聽了這話,渾身僵硬,一顆心直直往下墜去。
他只知道程嘉束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所以自她懷孕之后便事事小心謹(jǐn)慎,平日里也是溫言軟語相勸。卻沒想到她性子竟剛烈到如此地步。因為自己強迫她生下這個孩子,竟然存了死念。
見程嘉束此時面色蒼白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他胸中只余悔恨。早知如此,他怎敢如此逼迫她。
祈瑱驚懼難當(dāng),伏在程嘉束跟前一疊聲道:“束娘,是我的錯。我不該逼你……求你莫要生我的氣,以后我再不敢逼你做任何事,你莫要拿自己的性命嚇我。”
程嘉束一動不動,似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身下依然流血不止。
便是祈瑱平日里再冷靜自持,此時也再控制不住情緒,看著程嘉束連聲道:“束娘,束娘!“
程嘉束卻是依然沒有任何反應(yīng)。祈瑱心中一片冰涼,此時卻聽到彥哥兒嗚嗚的哭聲。他心念一動,又喚道:“束娘,你看看彥哥兒……”
便是束娘再恨自己,可彥哥兒是她最疼之人,她總不能連彥哥兒也一起拋下罷?
祈彥已經(jīng)是滿面涕淚,趴在床邊邊哭邊喊:“母親,母親,你醒過來啊,我是彥哥兒,你醒來看看我啊。”
到底是母子連心,程嘉束迷迷糊糊聽到彥哥兒的聲音,終于有了些意識,睜眼看到彥哥兒流淚看著自己,含含糊糊道:“彥哥兒……”
祈彥見母親醒來,大喜過望,又是流淚又是笑:“母親,是我,我是彥哥兒。母親,你千萬莫要出事,我好怕……”
程嘉束此時意識還是模模糊糊,只覺得渾身疲憊,難以支撐,只斷斷續(xù)續(xù)道:“彥哥兒,我好累……真的是,太辛苦了,我……不想再撐下去了。”
祈瑱見程嘉束終于醒來,心中狂喜,也去看太醫(yī)。太醫(yī)亦是趕緊吩咐祈彥:“世子且跟夫人好生說話,千萬莫要讓夫人再睡著過去。我這里再重新開個方子煎藥。”
彥哥兒不必太醫(yī)吩咐,便一連聲跟程嘉束說話:“我知道。母親辛苦照料孩兒長大,其間辛苦,也只有孩兒知道。只求母親以后能讓兒子好好孝敬母親,不要離開兒子。”說著已是泣不成聲。
程嘉束腦中已經(jīng)不清醒,只覺一片沉郁灰暗,喃喃道:“我好累。我不喜歡這里。我想回家。”
祈彥小時候在別院,被程嘉束護著,其實沒有吃過什么苦頭。小時候不懂事,身居別院并無感覺。但是年紀(jì)大了,見了些世面,知道了人情世故,才感受到母親帶著自己生存的不易,知道自己小時候的無憂無慮,背后是母親多少的艱辛。
此時見母親的疲憊痛苦,念及過往,心中也是悲慟萬分,哭道:“兒子能活到今天,全賴有母親護佑。如今母親沒有生存之意,兒子不敢強留,不過是隨母親一起罷了。”
祈瑱身形一顫,看著這母子倆,面色緊繃,不發(fā)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