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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們倒霉,跟的主子不得寵,伙食還不如大灶上下人用的餐食,享用不到什么口福,有火氣也是難免。
程嘉束對這些對話置若罔聞。她也早習慣了不去在乎丫環(huán)們當面或者背地里的種種抱怨。
她繼續(xù)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今天的雨下得可真大啊。
來勢洶洶的暴雨激烈地拍打著窗楹屋檐,發(fā)出急促的噼哩啪啦聲;而瓢潑般的大雨傾瀉而下,把整個院子都暈染成白茫茫的一片,叫人什么也看不見;還有隨暴雨而來的狂風,瘋狂地撕打著樹枝,發(fā)出呼嘯的風聲,都叫人覺得心里暢快極了。
被雨水洗過的天空似乎也會更藍,更悠遠,看著都叫人心里舒坦一些。仿佛濃郁在小院上空的壓抑的空氣,都清新了許多。讓她平日里仿佛坐牢一般的生活,都添了許多樂趣。
當然,不是每個古代閨秀的生活都是坐牢一般。
程嘉束相信,至少,她的異母弟妹們的生活相比她而言,一定會豐富地多。畢竟是繼母的親生孩子,跟自己這個繼女的待遇自然不同。
程嘉束是出生之后便一點點有了前世的記憶,到了三歲之時,她已經(jīng)完全想起了自己前世的事情。
前世,程嘉束是個被奮斗文化洗腦的社畜,為了升職加薪,趁著年輕多拼一把,晚上加班太晚,大腦也累得糊涂了,過馬路時沒有留意,被路過的大卡車撞飛了。然后便來到了這里。
那個時候的她,已經(jīng)接受了穿越的命運,畢竟好死不如賴活著。更何況,她這一世的母親很慈愛,比起前世不冷不熱的后媽好太多了,重新讓她享受了一把母愛。
那時,她這個世界的父親雖然說不上對她多疼愛,但也稱得上和藹可親。且那時的程嘉束還天真地以為,封建社會士大夫嘛,修身養(yǎng)性,講究抱孫不抱子,做父親的大約都是這樣子的。何況這個家里的家境也不錯,父親是個官員,總比托生到農家,還要下地做農活好得多。
程嘉束天生一副隨遇而安的性子,上一世努力拼搏,只是因為她沒有家人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罷了。既然有幸重活一世,她努力說服自己接受這個現(xiàn)實,融入當下的生活。
但是當程嘉束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換了父親母親的事實,美好的生活,自四歲那年母親何氏的去世便戛然而止。
是的,直到現(xiàn)在,程嘉束仍然只知道自己這一世的母親姓何,行三,卻不知道她的名字。甚至祭拜的牌位上也只寫著“程門何氏之靈位”。
這個時代的婦人,不配擁有姓名。
而母親在時的老人在繼母進門后便被打發(fā)地七七八八了,沒有人會沒有眼色地跟她講她生母的事情。
母親何氏去世一年之后,守滿妻孝的程進灃便續(xù)娶了自己上司的女兒趙氏。程嘉束再次擁有了一個繼母。
不知道趙氏繼母是看出了程嘉束眼中的警惕之意,還是她確實不太喜歡前任留下的這個拖油瓶,她對程嘉束的態(tài)度一直是淡淡地。
直到有一次,程嘉束高燒,大病了一場之后,她便什么態(tài)度都沒有了,因為不必再有了。
那是程嘉束病愈之后,去給父親和繼母請安。
趙氏看著瘦了一圈,卻也長高了幾分的的程嘉束,難得地露出了心疼之態(tài)。
摸著隆起的腹部,趙氏對一旁的程進灃說:“束姐兒的身子骨這么弱,瞧這身子病了一場,瘦成什么樣了!孩子既然身體不好,就得仔細將養(yǎng)著。以后呢,就別讓孩子一大早起來請安了,也能多睡一會兒,好好養(yǎng)養(yǎng)身子。”
一旁的程在灃點頭稱是。
從此以后,程嘉束便被免了晨昏定省。她與繼母的見面也從一日兩次,改成了一月兩次。再到后來,一年也就年節(jié)家宴上面,她才會與父親繼母見上一面
。
她住的院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悄無生息地挪到了府里一角,漸漸成了被人遺忘的地方。
程嘉束覺得,這個繼母,比她前世的后媽還要厲害一些。前世的后媽,至少不會攔著她爸爸不給她書念,也不會明顯地克扣她零花錢。
而這一世,讀書認字?不存在的。畢竟她同父異母的弟弟程嘉楠才六歲多,她的異母妹妹程嘉禾四歲多。而趙氏與程在灃,顯然都不認為她有讀書認字的必要,更不可能特意請個先生來單獨教她。甚至連針線女紅,都是她跟著身邊的丫環(huán)偷學的。
說起伺候自己的丫環(huán),程嘉束便更能體會到,趙氏這位繼母,果然不愧高門大戶出身,手段自有精明過人之處。
跟別人家的丫環(huán)都是跟主人一起長大不同,她貼身伺候伺候的丫環(huán),固定是兩個,都是一年一換的。
起初,趙氏還會找個理由,說她的丫頭大了,要嫁人了;或者找個丫頭伺候不精心的由頭,將她的身邊人替換掉。而時間久了,漸漸地理由都不需要了,大家都默認,她身邊的貼身丫環(huán),干夠一年,便要調到別處去。所以,程嘉束連像別人那樣,培養(yǎng)個心腹丫頭的可能性都沒有。
伺候她的丫頭婆子們,也不盡心。曾經(jīng)也有過盡心的,只不過沒有兩日便被調走了。于是后面的人也就都知道該如何對待她這位大姑娘了。
這樣的生活,若是放在土生土長的幾歲的小姑娘身上,只怕到最后,不是傻了便是病了。幸好程嘉束兩世之魂,前生車禍身亡之前,已有三十多歲,心智觀念早就穩(wěn)固。這樣的日子,雖然無聊難受,卻還不至于被逼瘋。
回憶起往事,原本輕松的心情便漸漸地沉郁下來。程嘉束嘆了口氣,不再亂想,強迫自己從這些多愁善感的思緒中抽離開來。
她安慰自己,也沒有什么好怨的,好死不如賴活著,總歸自己對這些家人就沒有什么感情,也沒有什么對親情的期待,那至少不會因為被親人苛待傷心難過。
再者,做女兒的,一年才跟父母見幾次面,這種情況顯然不正常??勺约河H爹對此都不說一句話,怪人家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繼母做什么呢?況且她的境況也沒有糟糕到極點,生父好歹是個官身。若是生到貧家小戶,攤上這么個繼母,恐怕早就被賣到什么糟爛地方了。她總是要嫁人的,嫁了人,還是有好好過日子的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