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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任何危險,我會及時將您從長明星君的夢中帶出來。”
暮兮晚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靜了片刻后,她點頭答了一個好字。
她拉了把矮凳坐在床邊,就像上一次守著生病的楚扶昀的那樣小心地棲在他身邊,睡著了。
……
白色光芒翻涌,天地變幻。
暮兮晚再睜眼時,被四周的景象嚇了一跳。
金戈鐵馬,硝煙戰(zhàn)火,連空氣里都飄著血腥氣。
此時是天歸初年,鎮(zhèn)厄之戰(zhàn)后人間各方勢力為爭權奪利挑起了十洲戰(zhàn)爭,暮兮晚打量了一圈四周,發(fā)覺自己正身處不知哪座被攻破的城池,正混在一群流民堆里。
她剛想找個人打聽點兒情況,就聽見人群里一陣哭嚎,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喊道。
“殺……殺星來了,殺星要屠城了!”
暮兮晚循聲抬頭,只見長街上血流成河,蕭條的秋風卷起枯枝敗葉,人們戰(zhàn)栗恐懼地望著一群井然有序的仙兵持著劍戟兵器進了城,崩潰絕望。
在尸山血海,陰譎鬼道的盡頭,站著一個人。
天光如雪落了一地,這個人銀盔白甲都浴了血,黑紅的血順著他的兵器一滴一滴淌在地上,蜿蜒出血泊。
他看上去半是凜冽,半是疲倦,蒼涼的眸光暗暗垂著,站在大雪一般的天光里,猶如深秋中最蕭瑟寂寥的風。
人命,不過是他手中的棋子。
暮兮晚愣了,一時間忘了所有表情,甚至忘了喊他。
城中活著的百姓齊齊跪了一地,他們畏懼絕望,近乎理智全無,若是可以恨不得當即就逃。
但誰都知道,在這位從金戈鐵馬中而來的將軍面前,逃是最沒用的決定。
百姓們磕頭求饒,他們怕這位將軍屠城,怕他殺生。
楚扶昀看上去累極了,眼簾垂落,神情也冷懨。
似乎是見到跪了一地的黎民百姓在不停叩首求饒,他盡全力地笑了一下,很淺。
“我……沒想屠城。”
半晌,他低著聲音這樣說了一句。
“你們不必這樣。”
沒人信他。
越來越多的百姓依舊自顧自跪了一地,哆嗦著磕著頭,他們繼續(xù)哀求這位神通廣大的將軍放他們一馬。
楚扶昀慢慢走近長街,漠然地經(jīng)過了周圍跪了一地的人,他不想嚇著人類,因而身上殺氣都盡量收斂了,可沒辦法,他身上的血太多了,死在他槍下的亡魂也太多了。
“我沒想屠城。”
楚扶昀低著聲音不知在向誰說話,可是,哭嚎聲太大,風太大,輕而易舉就把他的聲音湮沒了。
“我應召下凡是為止戈,我從沒想過……濫殺無辜。”
可是,沒人信他。
茫茫然偌大一個世間,沒人信他的話。
楚扶昀走了半天,直至天光一晃,再抬頭,就這樣驀地與站著發(fā)愣的暮兮晚四目相對了。
暮兮晚也啞巴了,她心里壓根沒想好說什么,誰能想到一入夢就剛好碰上楚扶昀攻城平亂呀!
“將軍……”她干巴巴地試圖打招呼。
楚扶昀現(xiàn)在認不認識她?按照紅鸞的說法,夢中人的一切行為都出自潛意識,他應該是不認識她的。
她該怎么辦?要不要學著其他百姓一樣先跪下再說?
暮兮晚的思緒顛三倒四,就在她胡思亂想時,忽覺身體一輕,輕輕
飛了起來。
她驚訝地睜大了眼,抬眸一瞧,竟是楚扶昀抬手施了道法術,法術就像拎一只鳥兒一樣拎著她,將她施施然就拎到了他身前。
近了,她撞著他陌生的目光,頓時確定了此時此刻的他確實是不認識她的。
但他既然不認識她,又將她拎過來干嘛?
暮兮晚目瞪口呆,可下一瞬,更讓她目瞪口呆的事發(fā)生了——
只見楚扶昀不知從哪兒變了件干凈鶴氅出來,十分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地往她肩上一披,甚至還破天荒的彎腰欠身,親自為她系著她衣襟前的帶子。
“秋日里風大,別涼著。”
他看上去很嚴肅,仿佛這是一件多么要緊的事兒一樣。
暮兮晚簡直不可置信,她壓根沒想到楚扶昀見到她的第一眼竟最在乎這個!
“你認識我?”她驚愕不已。
楚扶昀慢條斯理地為她系好鶴氅的帶子,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