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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渙軒臉色遽變。
暮兮晚忽然笑出聲,笑得瀟灑又從容。
她來到這里,從來就不是為了贏下這些她無法完全打敗的人,僅僅是為了拖延時間,讓整個方外宮的目光都集中在她這里而已。
贏與不贏,都不重要。
拿到火落槍,然后全身而退。
這才是她的目的。
……
一刻鐘前,仙彩樓一層。
楚扶昀一道無聲無息的法術掃過去,守在回廊外的方外宮弟子應聲倒下。
他沒停留,徑直向著樓內長廊的盡頭走去。
一路上,有發現他的任何弟子,都在他彈指揮間的法術中接二連三的無聲倒下。
樓內很靜很暗,一間間廂房大同小異,但這些對楚扶昀而言都無關緊要,他來此,是為了在一刻鐘內尋出火落槍真正的藏身之處。
尋一把兵器,于他而言太過容易了。
方外宮在第三十三層設下了天羅地網,卻沒對樓內其他地方留心,楚扶昀幾乎是沒有任何阻攔的就來到一間廂房外,破了鎖,悄無聲息推門而入。
房內有幾位值守弟子,但根本攔不住楚扶昀。
楚扶昀掩身進門,身形一閃,凝著法術的指尖抬手一劈,弟子們盡數倒下。
他走上前,輕而易舉就取走了被放在置寶架上的,被方外宮嚴防死守的火落槍。
門外有追兵趕來,楚扶昀壓根沒抬眼,抬手一槍射出去,槍中流火隨風飛出,將追兵盡數放倒。
他當然會用火槍。
他師妹拿這個在白洲興風作浪慣了,他實在忍不住好奇,研究了一下這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子時五刻。
仙彩樓三十三層。
暮兮晚笑得肆意自在,看見她笑成這樣,袁渙軒才猛然驚覺——中計了!
這丫頭不知什么時候玩兒的調虎離山!將他們所有人都騙了過去!
他幾乎是目眥盡裂的又上前了一步,強撐著笑意開口道。
“師妹,隨我回宮。”
“你與楚扶昀合謀拿走火落槍不假,可你不想想,如今你孤身在此,又靠什么全身而退?”
楚扶昀既然拿到了槍,說明他此時此刻人在一層。
從一層到三十三層,哪怕他是長明下凡,哪怕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沒那個能力瞬間趕來救她。
來不及的。
袁渙軒再度抬手揮出一道法術,暮兮晚側身一轉勉強避開,那道法術擦過她的臉頰,徑直劈中了她身后的窗欞。
轟隆一聲,原本用來觀景的落地窗欞全部碎裂,狂風刮進來,幾乎吹的所有人睜不開眼。
暮兮晚撐著七殺槍站起身,她轉眸回望了一眼,巨大的窗欞已然四分五裂,身后就是觸手可及的夜色,再往下看,能看見半城明亮的花燈燈會。
第三十三層的繡球花燈也不知何時被打斗的流火擊中,悠悠亮起。
她往后退了一步。
袁渙軒見狀,方才陰冷的聲音一滯,重新變得溫柔萬分。
“師妹,不要犯傻。”
她沒法騰云,也沒法駕霧,受了傷的身體更無法輕功,一旦跌出窗外從三十三層的彩樓上墜下,她一定會摔的粉身碎骨必死無疑!
她不能死。
袁渙軒勸道:“你真的已經無路可退了,快回來,回到我身邊。”
暮兮晚沒理他。
她只是孑然地步步后退,退至樓外的窗欞邊,退得幾乎要被夜色湮滅,仿佛站在懸崖邊一樣,只要再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可我想賭一次。”
暮兮晚斂著眸,忽然輕聲開口了。
袁渙軒沉聲:“賭什么?”
暮兮晚平靜道:“賭一個人的心。”
袁渙軒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么笑話:“如果你賭輸了呢?又算什么?”
暮兮晚沒回答,只是收起了七殺槍。
袁渙軒最后上前了一步:“聽話,隨我回宮。”
仙彩樓外風聲赫赫,一切萬籟俱寂,暮兮晚血染半身站在天地間,宛如身著嫁衣。
她像作出了什么最后的決定,忽然轉身向外一跳,于空抓住了那盞繡球花燈后借力踏風一躍,然后,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在夜色里直直下墜。
“若賭輸了,那算我活該。”
在從仙彩樓落下的最后一刻,她給氣急敗壞的袁渙軒留下了這樣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