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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扶昀坐下來,看她定住了似的還立在那兒,不由得開口問道:“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暮兮晚喃喃道。
楚扶昀眉心一攏:“什么?”
暮兮晚沉默了一下,連帶著時間也仿佛靜止了似的,她慢慢地抬起眸,迎上楚扶昀的目光。
兩人不動聲色對視了一眼。
暮兮晚低聲重復了一遍:“你怎么知道……那扇窗欞容易被吹開?”
來到請花關(guān)后,你明明一直留在軍營里,從沒有一次涉足過館驛。
你怎么知道,夜里的風會吹開那扇窗欞?
這回,輪到楚扶昀說不出話了。
他的目光漸漸深了下去,暮兮晚望著他,好一會兒,才慢慢別開視線。
“沒事了。”她斂眸藏起眼里那泛上來的明亮,抱著枕頭重新走回了床榻,“我只是想明白了。”
我終于想明白,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我跑了的。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回來過。
更或許,是常常回來。
這點兒微不足道旖旎心思在腦海里時現(xiàn)時滅,有一小簇歡喜的情緒冒出來,但是,又絕不肯讓他瞧出來。
她忍不住想,他或許,真的有一點點喜歡她。
不肯再細想下去,是怕自己太自以為是。
也不肯多問,是怕這份歡喜落空。
但哪怕他對她喜歡只有一點點,她其實也很開心了。
暮兮晚就這樣時而雀躍歡喜,時而小心翼翼,像藏著一個獨屬于自己的秘密,藏著藏著,就在一枕夜色中草草睡去了。
可屋內(nèi)的另一人,卻心煩意亂。
楚扶昀徹底沒那個注意力專心處理軍務了,他心頭掠過一絲很隱晦的念頭,暮兮晚睡前的那幾句輕飄飄的話,像定身法術(shù)一樣縈繞在他的腦海里。
她想明白什么了?此前,又是有什么是沒想明白的?
夜里風大了,聲音撲著窗欞,混亂的,讓他再沒了任何冷靜思考的余地。
他干脆熄燈起身,穿過屏風和紗幔,走到床沿處,在她身邊輕輕坐下了。
暮兮晚對他沒有任何防備,在他身邊睡得很穩(wěn)很沉。
楚扶昀伸出手,慢慢拂上了她的眉眼,指腹沿著臉頰一路向下,在她唇畔停下了。
熱的。
有溫度。
再也不是半實半虛,輕飄飄一吹就散的魂體模樣。
或許是察覺了身邊的溫度,睡夢中暮兮晚動了動,挨著他的臉頰一轉(zhuǎn),柔軟的唇峰從他指尖掃過去,溜走了。
楚扶昀輕蹙的眉心又深了幾分,像不滿似的,他的指尖再次挨上去,攏住她的臉頰,試圖想將扳她回來面對著自己。
暮兮晚紋絲不動。
在夢里倔起來,那副不肯服輸?shù)膽B(tài)度,就和平日里同他賭氣的時候,一模一樣。
楚扶昀冷笑一聲,惱了。
他伸手,不由分說的將人往懷里一抱。
一只手攬著她的肩,另一只手挽過她腰身,將人徹徹底底擁在臂彎里,隨后,他一側(cè)身,也上了床塌。
這一抱,聲勢浩大又沉靜安寧。
他的氣息完完全全攏著她,暮兮晚似乎挺習慣這個姿勢,沒再反抗,只是潛意識動了動,尋了個舒服點兒的位置,睡得更深了。
楚扶昀沉沉的嘆了一氣。
他對自己逾矩的行為不僅毫無悔意,倒是心安理得。
反正以前在白洲,又不是沒同床共枕過。
又不是沒像這樣抱過。
……
中洲,半燈城外。
夜靜三更,黝黑如墨。
沉沉昏昏的云中停著一架九光寶蓋的八景鸞輿,在這仙輿中重重簾帳下,正端坐著一位飲茶看書的檀衣仙人。
他氣質(zhì)清貴,恰如瑤林玉樹。
這位便是有著當今世間“千洲第一公子”美稱的仙神真君,袁渙軒。
仲容跪在云中,舒身參拜:“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