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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扶昀一聽,便明白她是指那座道場里的樹,輕聲解釋道:“那是東洲的鎮洲神珍,木歲樹。”
暮兮晚皺了皺眉,道:“鎮洲神珍?木歲樹?”
楚扶昀道:“它是三十三重天上的木歲星應運下凡,主世間福慶,逢兇化吉。”
暮兮晚聽得詫異,吞咽一下,磕絆道:“是不是……超貴。”
楚扶昀掀了掀眼簾,不著痕跡地瞥了她一眼,又揚眸,輕聲道:“天地間僅此一棵,再多仙物異寶,都不及此樹萬一。”
暮兮晚:“……”
她聽得云里霧里,還是飄乎乎的沒什么概念。
楚扶昀沉聲一笑,又添了一句:“可能要賠進整個方外宮。”
暮兮晚:“……”
謝謝,現在有概念了。
這樹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寶貝稀罕。
“不是!這么個無價之寶?怎么不藏在一個更穩妥的地方!”暮兮晚又想起自己干得荒唐事兒,不由得想尖叫了!
她要知道這樹來歷,又怎敢造次啊!
楚扶昀思忖半晌,道:“木歲臨世自有機緣造化,大抵,是東洲都主不愿輕易干涉它的因果。”
暮兮晚垂著頭,神情有些恍惚:“它的因果就是被我當成發財樹,還被我輕而易舉澆焉了,如今還快死了……”
楚扶昀閉目一笑,沉聲道:“倒也未必是因你而死,木歲下凡已有三百余載,逗留太久,早該自隕而去,回歸三十三重天。”
“東洲都主想必也明白此事,所以才未曾過分苛責于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是讓她不必介懷。
暮兮晚不由得感慨,她無意間闖了這番禍事,虞辭的態度居然只是沖出東洲追著她打,當真很是仁善慈悲心了!
她嘆了一口氣,有些懨懨的,一路上,也就沒再說別的話了。
暮色更沉時,她隨著楚扶昀抵達了請花關外的臨江軍營。
江面很寬很廣,海一樣望不見盡頭,江上有茫茫霧氣,風一吹,涼爽又舒適。
楚扶昀抬眸瞥了一眼天色,道:“我今夜要在江上整軍,你若獨自一人無趣,
我待會兒便遣人送你回館驛。”
暮兮晚咬了下唇,半晌,輕聲說了一句:“不必。”
聲音太低了,楚扶昀仿佛沒聽清,轉眸望著她:“什么?”
暮兮晚閉了閉眼,沒有立刻答他。
有時候她真覺得楚扶昀這個人壞透了,有些話,就非得逼她說得清楚明白,不給她似是而非的轉圜余地。
“不必送我。”她像是鼓起了勇氣,又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淡,“我宿在你這兒,也一樣。”
這話一出,暮兮晚察覺到身邊的人幾不可察地嘆了一氣。
“好。”良久后,楚扶昀才輕聲應下。
暮兮晚沒再看他,也沒接話,兩個人之間是漫長的緘默。
非要再找話說下去,就該是生疏的客氣話了。
她進了軍營后自顧自下了馬,朝著井井有條營帳間走去。
“阿晚姑娘——!”
走了一半兒,暮兮晚忽聽見有人出聲喚自己,回頭一看,只瞧見在一座軍帳帳頂上,趴著一位半大少年,容貌英秀,眉開眼笑的,朝著她遙遙揮手。
“好久不——!”
后半句話沒說完,這少年目光瞥見暮兮晚身后的人,神情一僵,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獸,霎時變了臉。
他忙不迭一個縱身跳下,規規矩矩彎腰作揖,客氣行禮。
“北落山神農一族第八十八代弟子神農岐,拜見少宮主。”
神農岐身著紫衣,衣間掛著不少銀飾,一動,丁零當啷地響。
暮兮晚啼笑皆非,她回眸一看,只見楚扶昀居高臨下地冷冷瞥了這少年一眼,不輕不重地說道。
“舉止憊懶,自請軍法。”
他說罷,頭也沒回的,轉身離開了。
神農岐腰彎得更低了,汗流浹背的,只想大呼一聲將軍卑職冤啊!
控告無路,申訴無門,喊冤也沒用。
暮兮晚認得他。
神農岐,藥王神農一族的門下弟子,早個年間在十洲頂頂有名的風云人物,心性頑劣,曾攪得萬仙來朝大會天翻地覆,誰也不服,誰也不怕,任憑對方是何勢力,都敢惹一惹。
他這一惹,就惹到了剛剛嫁去白洲的暮兮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