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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扶昀的目光掠過她,看向不大不小的館驛,垂下眼瞼,輕輕嗯了一聲。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一拂袖,離開了。
暮兮晚看著他的背影,也明白,這一去,他基本就不會再回來打擾她了。
這是獨屬她與他之間的,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以前在白洲,有戰事時,楚扶昀作為將軍,是不會回帝微垣的,他要率兵,大多都是宿在軍營里,忙起來,也不會顧及她。
照理來說,天底下像他們這般身份地位的仙神,哪個不是金貴嬌氣,前呼后擁的?
可對暮兮晚和楚扶昀而言,卻恰恰相反。
楚扶昀身處蒼黃沙場,見得最多的,只有烽火,狼煙,和一抹寂寥凄愴的落日殘陽。
他是主天下兵戈的帝王。
暮兮晚比他稍微好點兒,無論在方外宮還是帝微垣,身邊倒是有一二仙童隨侍,但若碰上研究機關法寶,忙忘了的時候,也是不沾枕,不將息。
所以如今,暮兮晚心安理得的一人霸占了一整個館驛。
她拎著一壇十洲春色,十斤牛肉去看望長嬴。
“請花關的戰事很吃緊么?”長嬴還是被關在牢里,可憐兮兮的,見到吃食眼睛都亮了,“他居然這么不著家?”
“不,我不是他的家。”暮兮晚看著大口吃肉吃得香的長嬴,認真想了想,答道,“仲容點了方外宮五萬天兵,如今再加上半燈城虞雍的兵,近十萬人,只怕還要耗上一段時間。”
她從沒擔憂過楚扶昀的安危。
因為他不會輸。
但若要輕輕松松的贏,只怕一時不能。
暮兮晚挽起羅衫披帛,席地而坐,說起話來:“師父,知道神仙打架,和凡塵之間最大的區別在哪兒么?”
長嬴一愣,旋即搖搖頭。
他雖在俗世里活得長久,但著實不得富貴功名,閑人慣了,若要論起用兵之道,未必知曉其間細節。
暮兮晚思忖須臾,道:“人間常言,‘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也確實如此,糧草為兵家命脈,沒有糧草,是打不起仗的。”
“但對于有仙神參與的戰役,就又是另一碼事了。”她絮絮叨叨,看起來,對這些像是十分熟稔,“仙兵仙將無需日食三餐,自有道行修為,因而糧草也往往變得無關緊要了。”
長嬴吃著酒,問道:“那什么是緊要的呢?”
暮兮晚聽罷莞爾一笑,旋即抬手伸出手指比了個“三”字:“兵器,法寶,陣法。”
她解釋道:“說實話,仙門教派的斗爭,各家弟子之間那幾年或者幾十年的道行差距已經無關緊要了,除非像楚扶昀那樣,通天顯化的本事讓人望塵莫及。”
“而這時,決定兵家勝負的,往往是雙方部將的神兵利器是否精良,或是擁有的寶物是否神妙,以及交戰時的陣法是否絕倫。”
長嬴道:“怪不得如今人間,皆以‘帝微垣’‘方外宮’‘不問都’三方王權為尊!能提供這么多珍寶的,也就這三方圣府了!”
暮兮晚笑道:“所以,仲容一行人看似來勢洶洶,其實,只要斷了他們的兵器車仗,要贏實在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一件事。”
長嬴聽得入神:“竟是如此,晚晚你這些都是從何學來的!”
暮兮晚嘆道:“在白洲混久了,自然會紙上談兵了。”
長嬴又道:“那你既有這般主意,為何不告知楚扶昀那小子?燒了敵方的兵器車仗,豈不萬事大吉?”
“楚扶昀怎么可能想不到?”暮兮晚搖了搖頭,心道我的紙上談兵就是跟他學的,也就仗著師父不懂,自顧自地班門弄斧。
“燒營哪有那般輕易?同樣,仲容他們自然也會未雨綢繆,將兵器法寶保護的……”萬無一失。
話沒說完,就停住了。
暮兮晚忽像心靈神至般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激動道:“我可以偷襲敵營!去燒了他們的兵器車仗啊!”
楚扶昀做不到偷襲,是因為他及他手下的人壓根不了解方外宮的備軍習慣,沒法出其不意。
她能。
她可是方外宮的人!
以前在方外宮時因為袁渙軒,她與太師仲容打過不少交道。
那廝習慣將法寶安置于何處,又會怎樣設陣整軍。
她一清二楚。
她閉著眼睛都能將對方的兵器法寶燒了!
眼見暮兮晚神采奕奕,長嬴忙勸道:“我覺得這個主意不可行,先不提你如今沒了道行修為,只說那半燈城必然防守嚴密,布下了天羅地網,你要怎樣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敵營?”
話說著,長嬴一抬頭,只見暮兮晚消失得干干凈凈。
他一愣,再回神時,暮兮晚卻已然閃進牢房,身軀半隱半現,看上去就像使了個隱身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