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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扶昀看著她，輕輕一嘆。

他壓下所有念頭，慢慢走向那鬼王，恰如古畫里的一抹深秋，帶著死亡的蕭條。

鬼王一驚，它僵硬地轉(zhuǎn)了身子，在看見來者之后，便是抑制不住的哆嗦，雙膝一軟直接跪倒，渾身上下每一處本能都叫囂著逃！逃離這位仙神！

恐懼，來自死亡的恐懼。

如果可以，它恨不得現(xiàn)在就爬上懸崖逃離此地！

崔絕看得真實(shí)詫異，整個(gè)人都驚了，聲音喃喃一抖：“白帝不出兵器么？”

他想起自己追這只鬼王追得大汗淋漓，廢了不少功夫，都沒能得手的滑稽模樣。

“他一般不亮兵器的。”暮兮晚壓根沒看楚扶昀動手，而是忙著安頓剛剛從虎口脫險(xiǎn)的自家?guī)煾福八衄F(xiàn)兵器了，那都是兩洲開戰(zhàn)，要?dú)⒎チ餮膭邮幜恕！?

崔絕聽得好奇：“白帝的兵器是什么？”

暮兮晚答得很自然：“槍，長槍。”

崔絕有些晃神，再轉(zhuǎn)眸時(shí)，只見鬼王已然沒了任何掙扎反抗的余地，瞬間灰飛煙滅。

白洲之主這般天神似的人物動手時(shí)，就如同掃一片落葉，拭一處灰那樣隨意。

毫不費(fèi)力。

崔絕驀地想起一句古籍注解。

槍。

百兵之王。

形容這位鋒利卻清矜，蒼黃而悲寥的白洲之主，恰如其分。

“少宮主，你的兵器是什么？”崔絕想起暮兮晚的身份，鬼使神差地多問了一句。

“槍。”暮兮晚安頓好師父，活動了一下身體，轉(zhuǎn)眸看向楚扶昀，笑了笑。

崔絕驚奇：“也是槍？”

暮兮晚不置可否：“嗯。”

她不再同崔絕搭話，而是上前幾步來到楚扶昀身邊，客氣道：“辛苦將軍。”

她語氣溫和，客氣話說出來，偏著像在哄人一樣。

楚扶昀卻不動聲色，淡聲道：“你倒是半點(diǎn)兒沒變，對誰都這樣。”

“那我就將您這話當(dāng)成贊揚(yáng)了。”暮兮晚回了眸子，聲音有不自覺的歡喜。

同樣歡喜的還有另一人。

“恩人吶！”崔絕一想到回去后就能升官加薪，不由得感激涕零，看著暮兮晚連聲道，“您以后就是我的恩人姑娘了！”

他說罷，忍不住打了一個(gè)寒噤，只覺有道目光投了過來，一抬頭，就看見站在暮兮晚身邊的白洲之主一向不顯山露水的神情里，平白無故的，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冷。

崔絕更驚恐了。

他覺得白帝打量他的目光，跟打量鬼

王時(shí)沒什么區(qū)別——他發(fā)誓，他和白帝絕對無冤無仇。

為防止這位陰晴不定的白帝一時(shí)不快，連著將他一起挫骨揚(yáng)灰了，崔絕連忙拖著靈臺山二三十小鬼魂，還領(lǐng)著那位長嬴神仙，忙不迭往枉死城趕去，火速離開白帝的視線。

走得飛快，都快飄出殘影了。

天還是陰沉著，晦暗如淵。

楚扶昀站在離她極近的咫尺之間，壓著嗓音沉聲道。

“還回去么？”

暮兮晚垂下眼睫，半晌才道：“我不知道該回哪兒……我是方外宮的少宮主，可十二年前，我也是正是被方外宮的人算計(jì)而亡，在一場大火里丟了命。”

方外宮那個(gè)對她而言曾經(jīng)最為溫馨的地方，已經(jīng)沒法再回去了。

楚扶昀眸光安靜，最終，他輕輕道了一句。

“所以我一直在問你啊。”

暮兮晚眸光一詫，與他四目相對間，卻見他點(diǎn)漆深眸的眼里似藏千言。

在印象里，比起方外宮中溫柔親和，言笑晏晏的師兄，楚扶昀是個(gè)冷淡而寂寥的人，肅穆、沉著、仿佛心里永遠(yuǎn)只有戰(zhàn)事兵戈，一盤棋，攪弄天下風(fēng)云。

但今日，他卻主動說——

“要和我一起回家么。”

命是要討回來的，曾經(jīng)被人算計(jì)后，受過的委屈也是要報(bào)的。

他不問害她的人是誰，也不問辦這事兒難度有多大，又或是，他這位白洲之主要因此得罪多少人，面對多少棘手的麻煩。

他只是給了她一個(gè)承諾。

承諾的，篤定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