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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動聲色地轉(zhuǎn)了身,朝困著他們的陣法走去,離開了他的視線。
“師父,快來搭把手。”暮兮晚朝著長嬴喚了一聲,招呼道。
一直看戲的長嬴趕緊從善如流跟上去。
楚扶昀閉目而立,不知在想什么。
眼下一行人各有其事,暮兮晚同她師父著手開始解陣,鬼王昏倒在一邊,崔絕拎著那二三十只來靈臺山看戲的小鬼魂們,嚴(yán)肅訓(xùn)話。
“嚯,就是你們是吧,跑出枉死城來靈臺山看熱鬧的一群鬼。”崔絕叉腰看著一群瑟瑟發(fā)抖的小鬼魂們,眉梢一挑,“且莫胡鬧,待出去后,統(tǒng)統(tǒng)隨我回枉死城。”
小鬼魂們哭哭啼啼。
崔絕清點(diǎn)了名刺,訓(xùn)了話,打點(diǎn)妥帖后見楚扶昀還是閉目站在一旁,自忖這位大人將他扔下來倒確實(shí)是幫了他個(gè)忙,便也罷了。
他鼓起勇氣兜了兜袖,上前幾步恭敬拜道:“白帝,在下此前多有冒犯,給您賠個(gè)不是。”
這話一時(shí)沒得到回應(yīng),崔絕悄悄抬起眼簾,暗自打量著站在眼前的公子。
火光在楚扶昀的臉上跳動,冷懨,肅穆,他睜開眼睛,靜了須臾。
楚扶昀眸子一抬,道:“我記得你,崔絕,十二年前奈何橋上,攔住我的鬼差。”
崔絕一驚,戰(zhàn)兢兢的差點(diǎn)兒跪下!心道您這位青天大老爺怎還沒忘了我!
楚扶昀與幽冥地界的牽扯,還得從十二年前說起。
冥官們都知道,這位白洲之主一向肅殺,掌兵掌權(quán)慣了,是個(gè)如刀般凌厲的人物,萬萬不可輕易招惹。
所以十二年前,當(dāng)白帝孤身一人徑直踏入幽冥之時(shí),所有鬼差冥官都嚇傻了。
那日陰司黃泉路,他煢煢孑立,只為在生死中尋人。
楚扶昀尋了七日,沒有片刻停歇,從鬼門關(guān)到枉死城,再至奈何橋,最后在奈何橋上還想往前行時(shí),是崔絕沖出來,攔在了他面前。
“您陽壽未盡,不可再向前了!”崔絕視死如歸地看著他。
楚扶昀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凄冷,他壓著聲音,盡量冷靜道:“我為心上一人而來,遂至此,還請冥官網(wǎng)開一面。”
“……”
可最終,這位白洲之主還是沒在幽冥,尋到想見的人。
后來,他留在了緊鄰幽冥的靈臺山,每日看著來來往往枉死城的千萬亡魂,這一留,就是十二載。
這位叱咤十洲的絕代天驕,也是在靈臺山中頭一次明悟了人生在世,何為“怕”,何為“不敢”。
他心里有一人,在等。
怕等不到,不敢走。
……
收回思緒后,崔絕額頭冒冷汗,瞧著這位幾乎要被灼目火光湮沒的仙神,心道果真造化弄人!
他嘆了又嘆,自思自忖,終是袖袍一展,又道:“敢問您的心上人,是個(gè)怎樣的人?”
溫柔的火光還在柔柔地燃著,照亮夜色,照亮黑暗。
“她……”楚扶昀揉了揉眉心,聲音微啞,“她性子瀟灑,是人間自在方外仙,不愛看經(jīng)念佛,最愛雪月風(fēng)花。”
此時(shí),暮兮晚正和長嬴遠(yuǎn)遠(yuǎn)地待在這崖底陣法的另一端,專心致志地解陣。
她看著周圍四合方寸的五行八卦陣,感慨道:“等出去了,我一定要去飲一壇東洲的‘十洲春色’,然后去白洲蘆葦蕩里捉幾只仙山螃蟹,最后再回方外宮吃一碗金秋槐花飯。”
長嬴默默聽著,只覺饞蟲拱動,連聲贊同。
楚扶昀閉了閉眼,思憶半晌,又道:“她修的是‘流’字門中之道,善煉寶,善陣法,沒什么奇門遁甲能難得倒她。”
暮兮晚壓根沒空搭理楚扶昀與崔絕的閑談
,只見她跑過來又跑過去,一會兒搬動這個(gè)機(jī)關(guān),一會兒又折騰起另一處陣眼。
隨著夜色一點(diǎn)一點(diǎn)涼了,靈臺山下困著眾人的火中陣也開始漸漸消弭。
“不過她武藝尚缺。”楚扶昀斂眸而立,眸光不動聲色的,像陷在回憶里,“每逢與她出行時(shí),遇妖魔,遇鬼怪,她總習(xí)慣……”
他話至此,卻遽然被打斷了。
“將軍——”
崔絕與看戲的小鬼魂們俱是一愣。
楚扶昀也微微一怔,眸光一滯。
“將軍——”
只見方才還忙得熱火朝天的暮兮晚匆匆朝他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喚他,有些急,呼吸不算平穩(wěn)。
她跑到他身后時(shí),步子一停。
楚扶昀慢慢轉(zhuǎn)了身,目光頓住。
只見這位穿著五彩霞衣的翩然姑娘,正揚(yáng)著唇角看他,一如記憶里的模樣。
“將軍。”暮兮晚攏了攏跑得有幾分凌亂的發(fā)梢,抬起頭,眉眼俱笑,“我們要出去的路,被那只鬼王堵上了,它眼下將要醒了,而我又打不過它,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