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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卻從來由不得我。我并不是為自己活著,而是為霍羽,為我的前世活著。這并不公平,然而一切在一千年前就已決定好了,無法更改。
于是又記起,記起一片同樣陷在黑夜里的樹林,那片樹林里有白色的月光,我同樣在找,在找著誰。
再往前回憶,是上巳節,雖在暮春,但仍是最明媚的一天,斗雞的事就只好先放在一邊。帶上酒,攜三五個友伴,到城外東流水邊去,祭祀之后,用蘭草洗身,楊柳枝沾花瓣水點頭身,以求洗去塵垢,消災去禍。
我總在額頭上點過多的水,讓水流過面頰、下巴和脖子,像條小蟲鉆進衣襟里,風一吹就冷。
沒一個活在長安的年輕人來到這水邊只為了祈福,那是老年人才專注的。滿城士女會在這一日傾城而出,連平日里深藏在高門大戶里的貴婦嬌女也不例外。
那些年輕女孩會穿上自己最美的衣裳,在水邊采蘭,踏歌起舞,偶有幾個大膽的,會卷起裙角,露出白皙鮮嫩的雙足,踏進淺水中去,盡情嬉笑。做個男子做到此處,方能領悟到生了雙眼睛的好處。
我的眼睛要比往年要更忙一些。往年不過是要挑幾個最漂亮的仔細看看,飽一下眼福罷了。如今卻臨時起意,想要在那些衣裳華麗的少女中尋出那個曾在雪中站在梅花樹下的許家女兒,瞧瞧她究竟有多高了。
可似乎所有女孩都長了同一張臉,都不是她的臉。躺在樹蔭下,隨手拔了根草,對著日光看著,忽然想到就算見到她了又能怎樣學著,贈她芍藥還是學著,贈她香草都罷了,那是王孫公子的做派,為著自己的胡思亂想我忍不住笑了,把手中那根什么也不是的野草揉成一團,扔進水里。
天色稍晚時,就像往年一樣,唱著歌,陪著幾個老人,幾個孩子打算慢慢走回去。在那群花團錦簇的女子中,卻忽然跑出一個身著綠衣,名為綠衣,臉色慌亂的婢女來。
她一眼見了我,大喜過望,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求你,救救……女公子……救救她……”
“怎么回事?她落水了?”我問。
“不,不是,她是被一群男子劫走了。”
“什么?他們往哪去了?”我問,然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跑去,又轉過頭對她大喊:“快回許府叫人。”
我一面追,一面打聽。幾個閑客告訴我的確有這樣幾名貴公子——都是名聲不大好的,拉扯著一位面有姝色的女子往水邊的林木中去了。
我跌跌撞撞地追去,卻遇上幾條岔道,在不知往何處去時,隱隱聽見絲竹管弦之聲,便勉強定下神來,循著這樂音走去。
不多時行到樂音最盛處,于樂音之外,又聽見調笑謔浪、杯盤相撞之聲。撥開擋在眼前的樹枝,一眼就見到了許家女兒。
那群貴公子在這原本荒僻的林間空地舉辦極盡奢華的盛宴,不知多少張名貴的波斯地毯鋪在綠草上,那些地毯上繡著的千花百草□□更甚眼前。山肴野蔌,雜然前陳,一幫樂姬在一旁吹拉彈唱。席中有男有女,都身著錦衣華服,再仔細瞧去,竟還有兩名作貴公子裝扮的女子,她們飲著美酒。
許家女兒身旁最尊的位子空著,獨自一人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