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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父母心愿是什么?”姜傾也不推沈墜兔了,就這么半蹲半跪在沈墜兔面前。
沈墜兔笑了笑,去下意識攏順姜傾沾血的長發:“我一直以為,他們的愿望,是推行胚胎科技,讓四區人民和平永存,共享未來。我有時候甚至覺得,他們是極其不可思議的理想主義者,被科研困在了真空世界里,從來無法意識到現實世界的達爾文殘酷。”
“弱肉強食是一種人類本能。”姜傾突然提到了她過去的專業,好像被有所觸動,“可是,在我曾經鉆研的法學領域里,有一種至高無上的美德,不是公正,不是真相:是寬容。”
沈墜兔笑得更加明媚,好像從一個布偶娃娃終于有了更多鮮活的靈魂:“是的,是我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都誤會了他們。”她微微側過頭,“我最近卻總是迷蒙地有一種直覺,那就是他們并不希望我去阻止朱雀區和白虎區的蛇蝎野心,而是希望無論這個世界如何進行,我都能遵循當下的規律,幸福而自私地去活下去——畢竟,他們的偉大已經讓我失去了他們。”她又換了唱腔,“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偉大和自私,不過是一線之隔,一念之差……”
姜傾安靜地聽她說了半晌,最后,甚至是用一種極盡溫柔的眼神凝視沈墜兔:“無論如何,我都代表白虎區的人民,衷心地感謝你。”她又懷了層顯而易見的愧色,“其實那時候我不該那么對你。你愿意原諒我嗎?”
“不,我很感謝。如果您那時候客氣而理智地對我說話,怕才不是真正地讓我崩潰呢。”沈墜兔咯咯笑了,她還是坐在那她念念不忘的輪椅上,環住了姜傾的脖頸,像一條蛇一樣纏掛住她:“你再送我一個珍珠戒指吧,好嗎,我感覺手上現在總是空落落的。放心,我不會再有吞了它了,但有時候,我可以咬住它,比如,你故意讓我不許出聲的時候……”
姜傾的耳畔里,沈墜兔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后來,好似只剩下了軟綿綿的一股氣。春天的風也是這樣軟的,姜傾想,也許,她們在未來可以擁有一個真正的春天,沒有煩惱的春天,沒有計算的春天,沒有被死亡、懷疑和恐懼環繞的春天,只剩下一種最單純的寧靜和感動。
此刻,姜傾終于有勇氣說出了那句梗在心頭很久的話。她也跟著側一側臉,再吻上了沈墜兔的眉毛:“謝謝你替我殺了父親,我知道這件事你完全是為了我做的。他活著分明對你的局勢更好,最起碼為白虎區和朱雀區的聯盟可以落下更合理的伏子,不是嗎?”
沈墜兔在姜傾的懷里忍不住顫了一下,靈魂與靈魂某一秒的重疊比任何單純的接觸都來得更加令人歡愉和痛苦。她以一種不設防的姿態,好像一片雪一樣,完完全全地融化進了姜傾的懷抱里。
第41章 蛇心
玄武區的突然退戰讓本來僵持的局勢被打破,青龍區本來準備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卻又被朱雀區的突然撤軍搞得更是不明所以。四區和談會議將在不久后被開啟,朱雀區人民也經歷了一場特殊的演講。
沈墜兔的《種子倉庫情況說明報告》和此職演說。
她在燕尋大學的螞蟻洞內完成了這場特殊的演講。鏡頭屬于她一個人,只有兔靈陪伴著她,她已經無暇去顧忌可能的輿論,只是為朱雀區民眾做出了最真實的情況說明。她認為,群眾有資格知道真相,也有資格評判對錯,投票出下一屆的領導團隊。
演講里,她洗刷了朱雀區前總席朱顏的冤屈,替朱顏的一些行為做出了說明。但是,朱顏依舊因為施行獨裁,殺戮過度而要在后續接受其他審判,但“挑起不當戰爭”的罪名,卻已經不在那位前總席的身上。同時,朱家過往的內部聯盟,官僚腐敗,挪用公款進行玄學崇拜的事跡也被翻出來。
接下來,朱家的倒臺好像一顆巨樹爛在了土里,又滋養了萬物。此刻,朱雀子民中,新規姓氏卻從“林”和“喻”中生出,兩家制衡的壯大比過往朱家的一家獨大,更是沈墜兔希望看到的場面。
同時,沈墜兔也在第一部分演講里補充,未來四區和談如果順利,將不再分四區。四區會共同商討,設置推舉有一位聯盟最高總席,對各區地域進行重新編號,共同發展。人們苦戰已久,傷痛太多,希望未來四區不再有歧視,隔閡,暴力,也希望四區共同承諾永不繼續“高等基因”的研發工程,以寬慰所有犧牲的科學家和被卷入戰爭的普通民眾。
第二部分,沈墜兔在演講里承認了當年曾經利用玄學朱雀靈吞珠的現象博取民心,后續炸倉也出自她的計劃。炸倉的傷亡損失她已經盡力控制,可是,她也知道,這種一廂情愿的“善意”謀劃,又怎么會沒有她童年父母冤案的私心?她已經沒有資格再當朱雀區總席,并且自愿辭職,接受朱雀法庭審判。
這場述職演講結束后,沈墜兔并不想去聽后續了。
她推開了大門,一個恍惚間,她以為會是財部首席鄭鳴攜帶司部負責人朱尋樹把她關押。面對空落落的地面,只有□□首席喻明戈在那里等她。
沈墜兔知道喻明戈做了什么,她做得很完美,很聰明,所以這也讓沈墜兔更為愧疚。她強撐著微笑,想對喻明戈說什么,卻只聽得喻明戈一句:“總席,吳暉越辭軍了。他說,他想當一個普通人。”
恍惚,劇烈的恍惚,沈墜兔說:“你知道,我的內心想法是什么嗎?”
喻明戈站在原地,眉目平淡:“你以為他會叛亂。可是,你不是給了他一個林云客的談話機會嗎,他的自甘平凡,這不在你的計劃中嗎。”
沈墜兔喃喃:“喻明戈,謝謝你。”
“不必謝我。人生如棋,我很高興能發揮我的作用。”喻明戈終于笑了笑,“總席,我覺得,始終還得是你當朱雀區的總席。如果新總席不吵不鬧,很正常,很官方,我會很不習慣。”她又輕輕自我修正了一句,“我忘了,也許不再會有新總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