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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暉越怔住,在原地。他不可置信:“你覺得當年是我出賣了地圖?不是我,不是我啊,姜傾……是沈墜兔,一定是她。”
“吳暉越,我知道她還活著。”姜傾和吳暉越的對話根本就不在一條線路上,她逼近吳暉越,“你們不可能把她軟禁在別墅里。她是不是在這里?書簽的定位信號動了,原本那枚書簽一直在圖書塔處于靜音狀態,我知道她在這里……”姜傾一甩披襖,“你若不讓我進去,那我們就要在這里發生不必要的傷亡了。”
吳暉越不停地搖頭:“姜傾,你真當我不敢殺你么?”帶著嘲諷和氣音,“你未免也太自信了。”
讓她進去。
第三個聲音姍姍來遲,吳暉越和姜傾同時轉頭,卻見那個身影站在黑夜的最深處,白光偶爾掃過去,她的面龐憔悴而浮腫,可是還是很身姿穩健地立定。
喻明戈摘勛亮章,前呈示意:“黃席喻明戈,不應而答,還請諒解。”
她又對著監控區抬手:“放人。若有責任,□□首席喻明戈愿聽審訊發落。若不放人,今日天明,你們就不再是朱雀區公職人員。”
幾乎沒有人見過喻明戈放這樣的狠話。她一直穩重,攻擊性恰到好處,也不結黨,更無婚姻,沒有得罪的人必要,也沒有人希望得罪她。
吳暉越僵硬在原地,當年,沈墜兔給了他軍權,卻沒有給他“彩虹話語人”的特權。喻明戈雖然和他不同部,但卻是著著實實壓他一頭。
于是,在包含吳暉越在內身后幾十個隨軍人員目光的凝視下,姜傾在漫天警報聲中堂堂正正走進了他們共同的母校燕尋大學。她淚痕未干,步履匆匆,卻不忘了朝喻明戈點了點頭,喻明戈卻像是有意要和她劃清界限,連一眼都沒看她,只是站在原地,機械地說。
喻明戈說的話如下:“燕尋大學,沈席近日無公開行程,所以允許友區人士回校參觀。還請白虎區姜傾將軍勿去公開場所,以免有竊取機密的嫌疑。”
沒有回答,姜傾近乎往前狂奔,消失在如白晝的夜晚里。
她知道她在哪里。
耳釘的定位越來越近,她卻已經不再去想,沈墜兔是何時何地在大學藏起了書簽,姜傾甚至都以為她丟了,她又是在怎么的情形下拿回了那枚書簽,將它的信號重新鏈接。她這也是算到的嗎?她這也能做到的嗎?
信號微弱,來自地下。
姜傾對燕尋大學實在是太熟悉了,下沉扶梯,眾生螻蟻的毛筆字已經代替了舊品,是姜傾新任將軍后在沈墜兔的央求下瀟灑的新提字。沈墜兔的那扇舊宿舍門是鎖住的,姜傾直接拿了白虎區的隨身骨刃切鎖,手由于顫抖而切壞了好幾次。
門開了。
沈墜兔縮在床上,用一種剛剛睡醒,無辜而迷蒙的眼神看她。她還穿著那條去中學訪學互動的花朵白裙,雙手都被拷在她的背后,近乎是以一種嬰兒的姿態蜷縮在輪椅里的。那枚書簽就夾在輪椅的側袋里,姜傾知道,因為耳釘的滴滴聲幾乎要把她的耳骨敲得爆炸了。
沈墜兔微微笑了,好像夜里只會盛開的五秒的鮮花:“我是在做夢嗎?學姐。”
她的嗓音是啞的,神情卻一點都沒有喪滯氣,只是就這么悄聲無息地笑著,好像她已經等了姜傾很久,這是意料之中的,遲早的事情。
姜傾卻近乎要瘋了。
是的,沒有任何詞句都能代替她此刻的心情。瘋了,她要瘋了。她看著沈墜兔手腕的桎梏,和那張看上去云淡風輕的臉,她都不敢知道她到底撐過了什么,又或者想象她可能會經歷什么樣的委屈。姜傾走進了沈墜兔的螞蟻洞房里,狹小的空間,慘淡的白,很適合做她的永恒監獄。
如果我不來呢?如果我找不到你呢?
姜傾一邊解開她的鎖一邊和她接吻,短的,長的,一吻又一吻,沈墜兔忍不住側頭,帶著點委屈的哭音說:“房間里……房間里有他們的監控。”姜傾頓了一頓,拍她的背以示安撫,一句話都沒多說,又壓著身帶她的輪椅往一處墻側滑卡過去,繼續吻她。這次,她還吻她的眼睛,吻了那幾滴新鮮的淚珠。
又在一個間隙,姜傾抬槍,直接瞄準了頭頂那個突兀的,明顯是新裝的黑色監控裝置。玻璃碎了,沈墜兔也碎了,噼里啪啦的點火音中,沈墜兔去用力扯姜傾的紅色頭發。她幻覺爆發了,覺得姜傾的頭發好像融入在了一場火光中,那場火光,那場災難,直升飛機向下墜落,她的童年從此又要墜入無盡的孤獨與痛苦中。
一顆一顆的象棋子在動,她也被這盤棋困住了一生。
沈墜兔再推她,流著淚搖頭。她說,姜傾,這實在是太痛苦了,太痛苦了。你能幫我殺了他們嗎?或者你能殺掉我嗎?姜傾?姜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