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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柏意的面容在那層紗后漸漸模糊起來,顯得那么漂亮,帶著一點光,又那么暖。
陳運退開兩步,舍不得轉(zhuǎn)身,更舍不得看向任何東西:
“你……你別擔(dān)心。”
“我不擔(dān)心。”遲柏意說。
“我沒什么,我保證離她八米遠,我給你打語音電話。”
“不用電話。”遲柏意都要笑了,“放心吧,我不可能吃這種糟醋。”而且要吃還不是你先吃了,人看我一眼你都不高興來著,現(xiàn)在才想起來擔(dān)心這個?
“趕緊進去吧,早說完早回家。”
陳運又退一段路,退到門口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忽然甩開腿使勁兒沖上前,張開手猛地往前一撲。
遲柏意穩(wěn)穩(wěn)接住,笑著,卻又被她合腰抱起轉(zhuǎn)了一個圈兒。
“我高高興興等你來接我。”陳運最后說了這么一句,放開人扭頭便跑。
一直跑進門里也沒有再敢回頭。
可順著路朝里走時,背后的車笛卻在此刻忽然長長短短響起——
兩聲長,六聲短。
陳運合著節(jié)奏點在指尖,走上樓梯,點完一遍,輕輕笑了。
客廳中,遲柏意在窗前站著,望著樓下車子開走,手機嗡嗡響起,屬于陳運的小熊頭像冒出,帶著一個很大的表情包。
遲柏意噙著笑點開,表情包后跟著兩個字:
“愛你。”
陳運終于放下手機,帶著自己都沒覺察到的笑意抬頭,望向?qū)γ妗?
包間里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再進來服務(wù)員,包間外的顧客也漸漸都走了,四下里原本只剩一個人的聲音,可伴隨著她這一抬頭,連這點兒聲音也頓時消失。
里里外外,一片安靜,氣氛陡然僵硬起來。
陳運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也或者感覺到了也并不在乎,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
一口半杯,一點兒不解渴。
什么花什么汁居然還沒有遲柏意給沖的蜂蜜水好喝。
陳運有點嫌棄地把杯子往旁邊一推,問:
“你那個是什么?”
孟知玉沒說話,也沒動,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
確切來說,自從她進這個包間,孟知玉就這樣一直在看著她。
可她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也許發(fā)現(xiàn)了,孟知玉不知道。
因為她一直在看手機。不看手機也是走神。無論孟知玉說了多少話、什么話,她都是那個樣子——盯著杯子,盯著桌子上爬過的小蟲,盯著所有所有的一切。
那雙眼睛里有服務(wù)員,有窗外躥過的一只貓,有雪有天有書封面有吃的喝的,自始自終,只是沒有她這個人……
孟知玉張了張嘴,原本還是想再說點什么的,可就現(xiàn)在,此時此刻,看著她抬頭,看著她臉上那一點慢慢散去的笑意,忽然就覺得什么都不用說了。
說什么都沒有意義了。
而陳運還在看著她——看著……她面前的杯子。
于是孟知玉把杯子往前推了一點,道:
“拿鐵。”
陳運不感興趣地挪開了眼神,很快又挪回來,同時百無聊賴地拽了一下桌子上的桌布。
孟知玉就笑了:“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帶你去咖啡店?你那時候特別喜歡我們學(xué)校附近那個抹茶蛋糕。”
陳運挑了挑眉,點頭:“冰激凌也好吃。”
“后來那家店改成餛飩店了。”孟知玉探了一下身子,從她手里把桌布抽出來,“記不記得?那家店店主走的時候,還把她們的蛋糕配方給我們了。”
“還有她們家的桌毯,她們家的桌毯也是自己繡的,你當(dāng)時特別喜歡在我寫作業(yè)的時候在旁邊摳人家桌毯上的線頭。”
陳運舔了一下后槽牙,正想張嘴,孟知玉已經(jīng)再次滔滔不絕說了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當(dāng)時是因為太無聊。后來她們走時還送了你一塊兒桌毯。那家店的大姨很喜歡你,記不記得?”
“你說你特別討厭咖啡,只有咖啡味兒的雪糕你喜歡吃。不過當(dāng)時有點貴,你老愛吃半根半根塞給我。”
“記得嗎,我第一次帶你去西陵圖書館,你特別開心,那也是個冬天,也是在下雪。”
“記得我們一起堆過的那個雪人嗎,你、我、毛毛。后來那個雪人上的紐扣我拿下來給你縫過你的熊……”
“……就是那個石頭柱子,還記得嗎?”
“……你,記得嗎?”
“我記得。”
孟知玉扶著桌子,另一手摁在抽痛不止的額頭上,神色恍惚地怔住。
“我都記得。”陳運又說了一遍,抬頭看著她,在這么多年后,第一次,認(rèn)認(rèn)真真看著她,一字一頓咬得很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