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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柏意花了十分鐘整理完今天發生的所有事,又花了二十分鐘整理了明天大概要做的事情。這套工作結束,意識開始漸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中,她聽見了一點兒很輕微的動靜——
那是人的腳步聲,赤腳走在地上的聲音。
一步一步遠了,進了洗手間。
遲柏意睜開眼,徹底清醒過來,看見洗手間的燈亮了,跟過去幾天一樣,那種很細很細的水流聲緊接著響起。
衣服是不用洗的,因為遲柏意洗漱時看見她的衣服已經洗好掛了起來,硬幣也不用,因為這些天的硬幣遲柏意也有幫她刷干凈。
那么她現在在做什么?
什么事兒會需要用這種長達幾十分鐘乃至幾個小時的水流聲掩蓋,什么事兒會讓她第二天起床嘴唇上多牙印、手臂上多指痕?
早上起床,看見她從洗手間出來,是因為她的確起得就是這么早,還是其實她根本一整晚都待在這里,直到天亮?!
第37章 沒工作了
這一夜依舊安然無恙的過去。
水聲持續了很久,久到遲柏意足夠有時間把這段時間遇到陳運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通通想個遍——
醫院的走廊,電梯間,大暴雨的夜晚……馬路對面撐著收銀臺發呆的人,月光下望著鳥巢的愣神的人……
疲憊了一天后從懷中掏出根玉米的人;扔了筷子說“你打算一月給我多少錢”的人;仰起頭輕聲說“我厭學”的人;坐在她對面、舉起碗中酒,說“都過去”了的人……
以及抱著胳膊人群中眉目如刀的人,坐在病床旁輕聲細語說著話的人……
都是她,全是她。
她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福利院長大的孤兒?厭學考不上大學的落榜生?
還是,一個早早進入社會,卻似乎始終游離在社會之外的……病人?
雨已經停了,下到半夜就停了,這場雨之后就是寒露。
冷空氣會伴隨著大雁一起南下,露凝為霜,三秋漸深。
這個時候晝夜溫差很大,她光著腳,站在瓷磚上會不會冷?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她還打算在這個洗手間過幾個晚上?
而她呢,她要在這個時候,以什么樣的身份去過問——
去敲門,裝作不知道不清楚,像一個正常的朋友,說:
“陳運?我想上個廁所?”
還是去追尋,就像前些天那樣,從身世到現狀,都去求一個結果。
而這個結果,會是陳運、乃至于她本人、想要的嗎?
她對陳運說不急,究竟是陳運在急,還是其實根本就是她自己在急?
“……我確實只是想給你,也給我自己、留出點空間……”
是誰在給誰空間?
是她在給陳運空間和時間,要她能走過來,能睜開眼,能接受自己的所有心意?
還是陳運在給她時間和空間,要她去看明白,去想清楚?
同十多年前,她在那個夜里做出決定要向老媽出柜一樣,十多年后的現在她再次輾轉反側。
天一點一點亮了……
晨光清冷淡薄,四面白墻都是煙藍色,塵埃在窗紗前靜靜飛舞。
門輕輕一響,陳運從洗手間出來。
換衣服,拿錢,收拾東西……
遲柏意側身而臥,背對著她,調整著呼吸,致力于把自己躺成塊兒恒久不變的木頭。
等到整個屋子又只剩她一人時,她睜開眼,低低嘆了聲氣。
嘆完了氣還是一樣。
陳運上班,她準備上班。
陳運一臉不高興的下班,她還在準備上班。
兩天時間過去,陳運破天荒的早上沒起得來床。
遲柏意這兩天也沒發現她半夜再起夜,她手上的傷疤也沒見增多,已經打算把這個事兒默默咽下去,回頭有機會再聊了。
結果這會兒到六點,她起床洗漱完,陳運還裹著被子。
遲柏意過去一看,遲疑片刻,伸出了手……
陳運就覺得那只手挺涼的,輕輕貼上了自己額頭。
“我沒事。”
遲柏意手一僵:
“你醒著?”
陳運睜開眼,一點兒也不像是剛醒來的樣子:
“不然呢?”
“你動靜那么大,就差敲鑼打鼓了,誰睡得下去?”
遲柏意就把手收了回去: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那你微瞇吧,我去買早飯。”
結果等她早飯買回來,陳運還躺在自己被子卷兒里,胳膊墊在后腦勺下面,大睜兩眼,安之若素。
遲柏意這會兒開始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