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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運此刻正對著貨架發呆——
這家杯子倒很多,玻璃的塑料的搪瓷陶瓷的,都有。
問題是買哪個?
高腳杯?
可看著好脆,這杯子……
還有,醒酒器是什么……
分酒器陳運知道,但醒酒器是個啥?
問店里老板,人也不知道,給她拿了個超大號分酒器。
陳運攥著倆杯子,對著那個大茶壺一樣的分酒器發愣:
“這倆是一個東西?”
老板撓臉:“不……一樣吧。”
“不一樣?”
老板開始撓脖子:“那、一樣?”
陳運跟這人詭異地對視。
對視了半天,對方咂舌道:
“要不你再問問?”
可能人家要的就是分酒器呢?
“不用問了。”一道聲音插進來說。
陳運扭頭一看,迅速轉身:
“嗯……我再看看。”
她走到貨架邊上,對著一只大玻璃茶壺看個沒完,遲柏意在她身邊猶豫了一下,轉身走了……
這人來時悄無聲息的,走的時候步子卻一步比一步重。
拖鞋底啪嗒啪嗒地敲,陳運想不注意到都難。
可恰恰是注意到了,已經原本平復下來的心情又開始翻涌上來——
一陣一陣的。路上所有灌進肚子里的風現在全反上來積在了嗓子口,憋得生疼,憋得發酸。
憋得鼻子和眼睛都開始難受。
腳步聲停在了對面。
陳運抬頭,看到茶壺后一張臉。
誠然,這張臉很好看。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然而陳運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欣賞:
“你有事兒?”
“小事。”遲柏意回。
陳運專心地低頭看另一只壺。
看了一陣,問:
“什么事。”
“看看你有沒有著涼。”遲柏意說,“雨下得大了。”
“那你看完沒有。”
遲柏意沒回答。
陳運又等了片刻,一縷香氣混著水汽與暖意從身后包圍過來,一雙手摁上了她肩膀:
“看完了。”
“你呢,看完了沒有?”
衣裳是自己的衣裳,手是她的手。
兩者相疊,重得如同一副枷鎖,壓得陳運不想抬頭。
她不抬頭,遲柏意也不在意,就扶著她肩膀,繼續說:
“看完了跟我一起回去。雨大了,你一個人走得那么快,我擔心。”
“不用。”
“用——
我一開始也覺得沒用,可越走就越是怕。我怕你淋雨,怕路滑你摔跤,怕你一肚子氣不知道該向誰發、又不知道氣從哪兒來到最后全悶在了心里,怕你悶著這一口氣流眼淚……”遲柏意頓了頓,嘆了口氣:
“又怕你不流眼淚。”
陳運終于轉過身,抬眼看向她:
“我出來有想到你會來找我。”
“你不來找我,我會難受。可你真的來了,我就更難受。”
就好像明明是我自己要見你的這位朋友,可見到了我也沒有非常開心……甚至還會生氣。
我又很討厭這樣的生氣,所以……
“所以我討厭你這時候在這里。”
你不是應該在陪你的朋友嗎?
“我知道。”遲柏意說。
“那你還來?”
“你委屈了,我得來。”
“我沒委屈。”陳運揉了一下鼻子,“我不是說了我就出來買個杯子……”
“你是在路上委屈完了。”遲柏意用指腹輕輕擦過她耳邊,接住鬢邊滴落的水,“你不說,可路上的雨、全幫你記著。”
“陳運。”
陳運微微退了一點,睫毛垂下,把頭別到了一邊:
“嗯……”
“杯子沒關系,用什么都一樣,分酒器醒酒器都無所謂。”
……
遲柏意上前一步,慢慢環住了她的肩,撫了一下她的背:
“那只壺特別難看,不要買。”
陳運腦子停止轉動,張了張嘴。
“如果真的想買,可以買那個。”
陳運順著她手指方向看過去,看見了個大肚子花瓶。
“用完還能插芹菜跟香菜。”遲柏意說,“醒酒這個東西只存在于有舌頭的人那兒,咱們這群沒舌頭的就不講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