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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其實想說的是，陳運……”她重新坐下，眼睛定定地望過來：

“現(xiàn)在不管怎么樣，如果你還在大學(xué)，還是該以當(dāng)下為重，助學(xué)金和助學(xué)貸款都能幫到你，你……”

你還有大把的時間和青春，完全沒有必要消耗在這種折磨而沒有技術(shù)含量的體力勞動上。

“或者也可以尋求一下家人的幫助。這個年紀(jì)過得辛苦，大家都有過，但至少，不要一昧硬扛。”

遲柏意有點艱難地說完，卻看到她笑了。

她笑著指指自己，又指向遲柏意，半是好笑半是感慨地說：

“遲大夫……”

遲柏意靜靜地說：

“我在這兒。”

“你覺得我現(xiàn)在像是有學(xué)上的樣子嗎？”

什么意思？

陳運收斂起笑容，一只手撐在了桌子上：

“謝謝你說這些吧，不過很遺憾，我沒有在上什么大學(xué)。”

“我也沒上什么三中。”

“那都騙你的，我連高考都沒考完，已經(jīng)打工三年了。”

她如愿以償?shù)貜倪t柏意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種震驚和……

心疼，可憐？

陳運別過了臉：

“很意外？”

“也不是特別意外。”遲柏意輕輕嘆了一聲，“我說怎么回回見面你都累成這樣……”

不對，那就算沒學(xué)上也不至于干一堆零零散散的活兒啊。

“你家里……”

“沒人幫我。”陳運不想跟她說這個，“也真的沒什么有病的媽爸。”

“那為什么這么拼命？”遲柏意這回是真的有點不明白了，“便利店這個就不說了，就我看到的，動不動調(diào)班，今天夜班明天就換成早班，凌晨一點下班，第二天六點上班。”

“還有你說的那個打掃衛(wèi)生什么的……”

“我就想掙錢。”陳運把果汁直接倒回她杯子里去，“酸死了，你自個兒喝吧——有錢踏實。”

遲柏意無話可說，一仰頭把那半杯果汁全灌了。

灌完就感覺舌頭和牙齒在打哆嗦：

“酸啊……”

陳運幸災(zāi)樂禍地想：該。

結(jié)果這人被酸成這樣，也沒忘了繼續(xù)叨叨：

“那也可以找份穩(wěn)定一點的長期工作，我們醫(yī)院最近……。”

話沒說完，陳運叉起一塊兒蛋糕遞到了她嘴邊：

“吃。”

遲柏意只好張嘴。

她吃東西時不愛說話，就安靜地在那兒嚼。

陳運就看著她嚼，看了一會兒，問：

“那你呢，你是不是上學(xué)的時候特別厲害？”

遲柏意思考了一下，咽下食物說：

“那得看是哪種厲害了。”

沒說厲害，也沒說一般。

陳運發(fā)現(xiàn)自己很喜歡她有時候這么說話：

“為什么，還有很多種厲害嗎？”

“有啊。”遲柏意想了想，說：“有談戀愛厲害的，有考試厲害的，有作弊厲害的，有寫文章厲害的，還有做生意厲害的。”

“那你呢？”陳運有點好奇地看她表情，“我聽人家說能當(dāng)醫(yī)生都是讀書考試特別厲害的。”

“那這人肯定在騙你。”遲柏意把手擋在嘴邊，往前一湊，“你知道我當(dāng)時在大學(xué)，我們那上一級第一最后干什么去了嗎？”

“干什么去了？”

“賣保險去了。”遲柏意促狹地沖她擠眼，“現(xiàn)在天天在朋友圈發(fā)廣告，去年還問我有沒有被病人打死要不要來份意外險。”

陳運不太理解為什么她會被病人打死。

遲柏意也沒解釋：

“至于我……我可能就是那個做夢特別厲害的，我當(dāng)時上一學(xué)期課，剩下時間都在睡覺。”

再剩下時間就是跑出去天南海北地玩。

陳運“哦”了一聲，把自己盤子推了過去：湳楓

“你吃這些，我沒碰。別吃你那堆漂亮垃圾了。”

遲柏意很驚喜地接過，同時又看了自己盤子一眼——

還真是些漂亮垃圾。

她又開始嚼嚼嚼，無比投入專心，陳運把她那堆漂亮垃圾兩下扒拉到嘴里結(jié)束，就坐對面一直看著她。

氣氛重新回到剛進店里的時候，甚至比那時還要更好一點。

陳運的心情卻一點一點開始冒泡開鍋——

也不知道是因為她問的那句話，還是為她的道歉。

反正就是……挺復(fù)雜。

尤其是想到自己說的那玩意兒之后，就更復(fù)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