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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宜蘿總覺得他話里有話,想起這五日的荒唐,胸口又起起伏伏起來,慍怒地狠狠瞪他。
但她這副慍怒的生動模樣,落在男人眼中,卻讓呼吸重了幾分。
膝彎橫過長臂,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將她橫抱起,朝床榻走去,崔宜蘿下意識掙扎,以為他又要發起瘋來。
“你放開我!”
但他并未將她按在榻上,反而是坐在榻上,順勢地讓她坐在他的雙腿上,崔宜蘿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他抱進懷中。
她下意識疑惑地皺眉,從前他不是最反感她坐在他雙腿之上嗎?每次都掐著她的腰不許她磨蹭動作,恨不得立刻將她推下去,怎么這幾日反倒天天主動讓她坐著,仿佛是連坐著的時候都要和她緊緊貼著。
他真是瘋了,她想。
“那你現下可以告訴我,你尋元凌是為了取什么嗎?”
他骨節分明的手貼在她臉側,讓她轉臉對向他,不讓她有一瞬逃避。
江昀謹雙眸定在她面上,目光直白而強烈,崔宜蘿果然被他看得下意識想避開,貼在她臉側的手立刻用了力,讓她必須看著他。
她只好開口:“一份名冊。”
江昀謹劍眉皺起,立即開始思索所有與“名冊”有關的任何線索。
崔宜蘿深吸口氣,聲音有些低:“永明三年,南巡隨行的名冊。”
江昀謹驟然抬眼,眼底閃著意外,“你在查當年之事?你為何不尋我……”
崔宜蘿笑容諷刺。
果真,江昀謹未再說下去,抿了抿唇:“以后別再尋他了。”
崔宜蘿笑了笑,雙手游離向上,勾住他的脖頸,她忽然主動,倒讓他乍然僵了身子。
她露出苦惱之色:“那該如何是好,我與他做了交易。”
攬在腰間的手霎時掐緊,他面色陰沉下來,聲色發寒,語調急促:“交易?你許了他什么條件?”
“怎么,你要追到江南去?”
江昀謹不說話了,但眼底涌起一絲凌厲狠意,猶如風雨將至。
“他還未想好,因此,我還沒答應他任何事。”
崔宜蘿緩緩補充。
江昀謹掐在她腰間的手乍然松了幾分力道,眼中風雨消去,整個人仿佛松了一口氣。
他低下臉親了親她的唇,隨后才道:“你想知道當年的事,我可以告訴你。”
崔宜蘿微微揚眉,他輕抿薄唇,仿似在解釋:“之前我只是怕你接受不了。”
崔宜蘿輕笑,饒有興致地看他:“原來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脆弱。”
“我不想你不好受。”
崔宜蘿一怔。她不過是逗他,他怎的每次都那樣認真死板地和她解釋?一點意趣都無。心中卻如被捶了一下,她下意識別過眼避開他的目光,悶悶地道:“那你說吧。”
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他這副小心的模樣倒讓崔宜蘿有些好笑。她早就有了預期,對她又無期待,怎會再因此事難過。
只聽他徐徐道:“他想給你名冊,是因為那名冊上有一人。”
崔宜蘿皺了皺眉,恍然之中明白過來:“姨父?”
江昀謹輕點下頭。
崔宜蘿手指無意識地掐入掌心。難怪姨母對她總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遠在京城卻一直記掛關照著她。
而她暗暗請求姨母為她擺脫和程奉的婚事那夜,姨母拒絕后卻那樣難過、愧疚,原來是這樣……當年的事,姨母也有參與。而瓊貴妃入宮后不久,姨父便升任戶部尚書。
“所以她是靠姨父見到圣上的?”
江昀謹將她掐入掌心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緩緩道:“其中內情,我也不知。我只知當初瓊貴妃不甚落水,恰巧碰到圣上南巡的船只,圣上一見傾心,便將她留在船上尋人醫治。但瓊貴妃醒來后,卻忘卻前事。”
江昀謹說到此處,沉默下來。
崔宜蘿腦中空白了一瞬,“她不記得了?”
江昀謹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不忍,神色浮起幾分猶豫,欲言又止,但最終什么都未說,只輕輕嗯了一聲。
崔宜蘿垂下眼來,半晌后,才輕輕開口:“這樣也好。”
忘了懦弱無能的丈夫、低微的身家,忘了從前的苦日子。這樣也好。
發涼的手被江昀謹順勢握著未放,只聽他繼續道:“因她忘卻前事,丈夫官職又低,鮮少有露面的機會,眾人皆以為她不過是普通的民間女子,圣上也就將她帶在了身邊。待知曉她是臣妻后,瓊貴妃已有了身孕。”
崔宜蘿神思回籠:“所以圣上偽造了她溺水而亡的假象。”
而崔齊能力平平,自然沒能分辨出那具面容模糊的尸體不是自己的妻子,所以所有人都以為她的母親已經死了,沒有人會敢相信,宮中獨得盛寵的瓊貴妃,竟曾是一個無名且無能的小官之妻。
江昀謹輕輕嗯了一聲。
之后之事,自不必再說了,瓊貴妃早在南巡時便懷上蕭錚,所以楚家女進宮后才會八個月就“早產”。
她和蕭錚,僅差了一歲。
崔宜蘿忽覺不對,又問:“但蕭錚為何會知曉這些事?”
瓊貴妃忘卻前事,這些事只有皇帝和當年南巡跟在皇帝身邊的重臣知道,定是守口如瓶,蕭錚又怎會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