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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夫人!你怎的也起了紅疹,你不會也過敏了吧?!”
此言一出,殿中人立刻轉來目光,蘭蕙、江昭月等人立刻神色驚慌地圍了上來。
瞬時間,崔宜蘿也被幾人團團圍住。
一連兩人起了過敏之癥,瓊貴妃又呼吸急促地被人扶起,要往偏殿挪去,如牡丹一般雍容華貴的面容此刻盡是紅紫斑駁之色,眾人更加驚慌,皆開始檢查自己身上有無起了紅疹。
上首的皇帝正將瓊貴妃橫抱起,便聽聞席中崔宜蘿也起了紅疹一事。銳利如鷹的眼中閃過一瞬寒厲的殺意,又被迅速壓了下去。
皇帝迅速下令:“將江夫人也扶去偏殿診治。皇后,你先留下將大家送回府中。”
顯然,皇帝并不欲今夜的事鬧大了傳出去,這才令皇后留下善后,安撫眾人的同時又加以警告。在場之人皆是官職不低,有頭有臉的官員及家眷,自然知道該如何做,今夜一過,瓊貴妃與中書令夫人“恰巧”過敏一事,只會爛在眾人肚子里,即便私下相討,也傳不到外頭去。
不愧是有著雷霆手段的皇帝。
皇帝一下令,立刻有宮人上來攙扶崔宜蘿。
許是因為過敏,崔宜蘿心跳忽而毫無章法地亂跳起來,連帶著她的呼吸都變得更加急促。
圈在腕上溫熱的手指緊了緊,她靠入男人堅硬的胸膛中,長臂一張,將她環進寬闊的懷抱中,驟然如進入了一個安穩的包圍圈,熟悉的竹香環繞,她呼吸猛地一停。
耳邊響起低沉的男聲,沉沉地一下下敲在心頭上:“我一直在,別怕。”
身體起了過敏之癥,她腦中都遲鈍不少,聞言只怔怔地緩緩抬眼,他似乎一直垂著臉觀察著她裸露在外的手背上的紅疹,但他又對她的目光很是敏銳,立刻便看向她,輕輕點了點頭,遞來安撫之意。
有江昀謹環著她將她扶去偏殿,幾個宮人也不便上前攙扶,只好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崔宜蘿身旁。
偏殿內燈火通明,已聚滿了烏泱泱的宮人和太醫,瓊貴妃已被安置在內房,隔著一道芙蓉出水屏風,可見眾多人影腳步焦急地來來去去,慌亂又緊迫。
崔宜蘿被江昀謹扶著坐下,他圈在她腕子上的手松了開,崔宜蘿心口亂了一瞬,又別過眼不欲再看。
怎料肩頭一緊,并不如她想象中的情形一樣,他并未離開,反是站在她的身側,有力的手臂垂下,再度攬住了她。
崔宜蘿咬了咬唇,抓上了垂在她發側的,他玉帶上佩著的白玉佩。
“酥酪你只用了一半,紅疹尚未蔓延至脖頸,待太醫為你用藥后便能恢復。”
崔宜蘿鼻端如塞入棉絮,緊迫得呼吸急促,但他的低聲從發頂上傳來,莫名帶著股安定的力量,她加快的心跳定了定。
“嗯。”
一旁有等候在外的太醫迎了上來,正要向江昀謹行禮,卻被男人抬手制止了。
太醫立即會意,連忙取了帕子覆在崔宜蘿腕間,三指搭上,仔細把起脈來。
崔宜蘿看了眼隔在內房外的屏風,里頭動靜不如方才慌亂,時不時傳來幾聲皇帝的沉聲詢問,聽得并不太真切,想來楊太醫令已為瓊貴妃施針診治了。
而這廂,太醫也為她把完了脈,起身向江昀謹坐了一揖道:“令公,夫人的過敏之癥并不嚴重,待等會服下一帖藥,便會痊愈。”
只見江昀謹皺緊的劍眉微松,對太醫回了一禮:“那便勞煩太醫了。”
崔宜蘿這頭無事,太醫就完診便回了屏風里頭幫著診治瓊貴妃。
崔宜蘿盯著屏風上盛放的芙蓉,想起方才瓊貴妃發紫的臉色,心中有幾分沉悶。
她從前用酥酪并未出過疹子,想來此次必定是其中換了哪一味料,而她與瓊貴妃對其都過敏,這才讓她們一齊發了過敏之癥。可當真是巧合嗎?
崔宜蘿覺得,一直隱于暗處之事似乎即將要見光了。她看了眼另一只手中一直抓著的江昀謹的玉佩,目光沉了沉。
他會知曉此事嗎?
崔宜蘿指尖頓了頓,隨后松開了他的玉佩。
身旁的男人似乎輕輕一怔,她清晰地感覺到照在她身上的目光變沉些許,她垂下眼,恍若未覺。
可他方才的急促不是假的,他性子冷漠,更不會故意裝出一副關懷的模樣。但崔宜蘿不敢細想,不敢去辨別他是因為她還有用,不能傷了性命——尤其是在今夜這個緊要關頭,還是因為他是真的擔心她。
“回府后我命許大夫來為你再把脈。”
崔宜蘿點了點頭,沒做聲。
瓊貴妃未脫險,偏殿內仍是亂作一團,只有崔宜蘿這處,她坐在圈椅上,江昀謹頎長又清冷的身影立在一旁,與人人動作皆匆忙的偏殿格格不入。
宮人很快熬好藥端了上來,崔宜蘿默然地一飲而盡。
飲完了藥,崔宜蘿便想回府。
眼下瓊貴妃尚由太醫診治中,才不便清算今日之事,若瓊貴妃脫了險,他們要細查今日之事,怕是頭一個拎出她與瓊貴妃一齊過敏之事。且她能辨別出,屏風后的瓊貴妃已是氣息綿緩不少,想來已無了生命危險。
她放下藥碗,剛要跟江昀謹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在混亂的偏殿中沉悶無比。
崔宜蘿心頭一跳。
來不及了。
只見殿門外,穿著一身月白以金線繡蟒紋的蕭靖帶著一眾官員踏了進來。
“兒臣求見父皇,今夜之事已有了眉目。”
蕭靖徑直跪在了屏風前,身后的一眾官員也是烏壓壓跪下。
二皇子都跪了下來,殿中眾人自需向其行禮,也是紛紛跪下。
崔宜蘿從圈椅上站起又跪下前,不動聲色地看向身旁的江昀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