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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夫人正正坐在坐榻上念珠,但似乎并沒有靜下心,眉間微皺,聽了明姑的稟報睜眼時更露出了這幾日來心中的不悅。
不過多時,明姑便將一婦人領了進來。
“給婆母請安。”
四夫人沈氏恭敬婉順,江老夫人的神色好了不少:“這幾日明玨如何?”
提起兒子,沈氏面上笑容更大:“明玨在國子監自是勤學苦讀,有慎之這樣的大哥為榜樣,明玨怎敢懈怠?”
提起江昀謹,老夫人神色一滯,笑容稍斂。
沈氏何等敏銳,立刻意識到婆母對于大夫侄的態度不對,默了瞬試探地開口道:“婆母這幾日可是為了慎之的事煩憂?”
江老夫人輕睨向沈氏,目光隱約透著一股威壓,令人不寒而栗。
沈氏硬著頭皮道:“婆母,慎之不過是此前從未同女子相處過,這剛剛成婚,難免一時忘了規矩,可這崔氏小門小戶出身,眼界學識怎能同盛京中貴女相比,待時日久了,慎之自然厭棄,怎會肯將江家交給那崔氏打理?”
江老夫人聞言默了默,神色稍緩,沉聲道:“江家祖祖輩輩積攢下來,才能有今日的家業,如今這副情形,若真毀于一旦,我還有何顏面去見祖宗們?”
沈氏轉了轉眸子,道:“婆母,您不是同英國公府孫老夫人有幾分交情嗎,若不是當初慎之出孝時,她那孫女還未及笄,沒準二人還能締結良緣。如今清亭縣主年滿十六,又秀外慧中。依兒媳看,不如您寫封信請孫老夫人辦個詩會,到時婆母您再派人盯著,即便慎之對縣主無意,但在詩會上,崔氏的才情肯定遠遠比不過其他貴女,相形見絀,慎之見了難免心生厭惡,定會幡然醒悟不該將江家托付給崔氏打理的。”
江老夫人聞言沉吟下來,片刻后,忽地揚聲道:“拿紙筆來。”
一刻鐘后,一封信便由江府送出。
詩會在英國公府的前庭花園舉行,環有亭臺水榭,亦方便各家走動。前庭擺滿了繡屏,另設筆墨,依詩會規矩,進門后需得先在繡屏上題詩半首,才可去續旁人題的詩。
崔宜蘿挑了盞繡屏提筆寫著,錦袖微落,露出一段雪白細瘦的腕子來,袖口邊緣隱約可見微紅的指痕。
荔蘭提醒道:“姑娘……”
崔宜蘿看了眼,恰好將詩題完放下筆,利落地將袖袍拉好。
“崔姑娘。”
身后傳來熟悉的男聲,崔宜蘿頓了一瞬,神色登時沉了下來。
“元大人,真巧。”
崔宜蘿回身時,已掛上得體的淺笑,但眼中卻清泠泠得一絲笑意都無。
元凌玩味道:“不巧,我專程來尋崔姑娘的。”
崔宜蘿語氣微諷:“哦?不知元大人所為何事,我想我最近并未做一些值得讓云翊衛來尋我的事吧?”
“崔姑娘心愿得成,自然無需再費心。不過我倒有些好奇,為何旁人一再對崔姑娘費心呢?”
望著崔宜蘿眼中的陰戾,元凌笑了起來:“夜曇一事,針對皇后和二殿下為假,針對你崔姑娘而來才是真。”
前庭聚了不少參加詩會的貴女郎君們,雖有多盞繡屏交相掩映,但人多眼雜,崔宜蘿還維持著面上的笑容,眼神卻徹底冷了下來。
“元大人,你到底想說什么?”
“沒什么,”元凌笑得輕松:“不過覺得崔姑娘碰上的這些事倒當真格外有趣,讓元某也忍不住好奇,難道崔姑娘自己便不好奇嗎?”
崔宜蘿冷笑反問:“怎么,莫非元大人還想幫我查?”
元凌眼底幽邃莫測:“那就要看崔姑娘用什么來交換了。”
崔宜蘿咬了咬唇,剛要開口——
“元大人。”
江昀謹的聲音響起,崔宜蘿與元凌二人皆是一愣。
只見不遠處,男人一身銀灰錦袍,上繡松竹暗紋,氣質清冷疏離,但更讓人不敢靠近的是男人周身的低沉氣壓,冷毅俊美的面上分明無甚表情,但卻隱隱釋著一股不悅的威壓。
崔宜蘿下意識地:“夫君怎么來了?”
隨后又想起,今日的詩會是英國公府舉辦的,聽聞英國公府孫老夫人與江老夫人交情不淺,江家今日得閑的姑娘郎君們也都來了,那么江昀謹會來倒也不出奇。
不過他要來,竟也未和她說一聲。
崔宜蘿面上笑容不變:“夫君怎么不同我說一聲?”
莫名地,江昀謹面色稍霽,走到崔宜蘿身旁,與她并肩站在了繡屏前。
“祖母晨間才命我前來,外頭有有些事需處理,時辰太早,你尚未醒,便未來得及。”
他語氣平緩,依舊如平常一樣言簡意賅,但崔宜蘿卻總覺得話語透露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就像……他們當真是關系親密的尋常夫妻。
偏詭變多端的元凌還在此處,他們方才的交易商量了一半,他為索取好處,定要與她再商量下去。
江昀謹又撞到她和元凌商量,也不知聽去了多少,若是被他知道她私下有心查探真相,八成是要制止的,畢竟若棋子有了意識,便不會簡單地任人擺布。
崔宜蘿心中百轉千回,身旁的疏冷君子忽朝元凌認真道:“夜曇之事,多謝元指揮使為吾妻查明真相。”
夜曇失竊一事,最后蕭錚那頭推了個巡視的侍衛出來頂罪,以侍衛監守自盜結案。元凌伴君多年,自然知道皇帝不想深究下去,明面上有個交代便罷了。
在場三人皆是心知肚明,江昀謹卻守禮地道謝,倒讓崔宜蘿有些不明白了。
只見元凌淡笑著,語氣有些意味深長:“令公客氣了,元某樂意為之。”
江昀謹眼底微沉,輕輕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