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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燈中昏暗燭火猛烈搖晃,急劇的忽明忽暗下,隔著因藥性而起的朦朧水霧,不知是不是錯覺,崔宜蘿見到男人眼底竟透出幾分從未見過的幽邃狠厲來,若有若無地帶著慍意。
崔宜蘿第一次見他攻擊性外露的模樣,微微怔住。
下一瞬,他挪開目光,又恢復了沉穩(wěn)君子的模樣。有力卻炙熱的手掌托住她的手肘,將她扯開一段距離,托穩(wěn)她軟了的身子。
他嗓音較先前更加低啞:“我先送你回府,再喚大夫來。”
隔著衣袖,崔宜蘿此時才后知后覺地感覺到他掌心的炙熱。
可看他神色平靜,與往常無異,她又開始動搖了。
會不會他根本沒發(fā)藥?
但眼下她根本沒有其他選擇了,只好裝作虛弱地點頭,手指抓握住他繃緊的手臂,就要被他扶著帶走。
“等等。”
身后突然傳來元凌的打斷。
崔宜蘿心下著急,元凌滿腹陰詭,她不能給他可乘之機,她本想裝作未聞迅速離開,但身邊的江昀謹卻停了下來。
她心跳一頓。
“崔姑娘瞧著是被人下了不干凈的東西,又險些被強行帶走,宴中出了如此下三濫的事,依我看應當徹查。但崔姑娘情況不妙,元某負有武力,不如讓我送她回去,令公也可心無旁騖徹查此事。”
崔宜蘿只覺諷刺,要徹查,他方才怎不抓住楚恪派來的那幾人。
見江昀謹不答,元凌又笑道:“令公不會不相信元某吧?”
她心底發(fā)涼,元凌這是要抓住她不放,一定要揭開她今日下藥的事了,可江昀謹是否發(fā)藥仍存疑,他對她沒有感情,恐怕還恨不得擺脫她,若他真將她交了出去,她該如何解決元凌……
崔宜蘿轉(zhuǎn)眼看向江昀謹,受藥力影響,她的動作變得緩慢。
看過去時,她才發(fā)現(xiàn)江昀謹正沉沉看著她,看上去分明是在征詢她的意愿,卻莫名地露出一絲鋒銳。
幾乎是下一瞬,崔宜蘿立刻抓緊他的手臂,將身子重量盡數(shù)壓了上去,急促道:“表哥,你送我回府,我不放心他。”
她聲音很低,氣息又凌亂無序,像極情人間的曖昧呢喃。
但在場的男子都是習武之人,皆聽了個分明,元凌微揚的笑意瞬間沉進陰暗谷底,聞風則面色復雜。
江昀謹面色未動,只嗯了一聲,周身的沉壓卻莫名消散了些許。
崔宜蘿緊跳的心登時落了下來。難道他其實發(fā)了藥?送她回府也是為尋大夫為自己解藥,崔宜蘿更加不確定了。
江昀謹未回身答元凌,高大身影被燭光在石磚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他的語氣透出不容置喙的威壓:“勞元大人使費心了,不過江府的人理應由江某護送,元大人是陛下親命的云翊衛(wèi)指揮使,能謀善斷,查明真相一事還是交由元大人更為穩(wěn)妥。”
說罷,他也未理元凌如何反應,徑直將人帶走。
殺伐決斷,滴水不漏,完全封死元凌商量的余地。
崔宜蘿只存幾絲清明,暗暗睨向沉靜如山的男人,除了兩次和賊人打斗,她是第一次見他卸下君子表象,露出鋒芒的樣子。威懾氣勢迫人,不愧年紀輕輕就坐上中書令的位子。
側門停了馬車,荔蘭將崔宜蘿扶上車后,便說回去為崔宜蘿找個理由離宴。
無故離宴的確不合禮數(shù),且崔宜蘿中藥之事需得掩蓋。
但說到底,不過是個由頭。畢竟若貼身婢女不在,她更“只能”依靠江昀謹了。
在她與荔蘭默契地一來一回時,坐在馬車正中的坐墊上的江昀謹并未投來一個眼神,并不插手她的事。
荔蘭很快就下了馬車,由聞風御馬往江府走。
馬車走動起來,崔宜蘿在藥性下渾身滾燙,如丟進燒開的滾水中,氣息沉重紊亂得清晰可聞,只咬著牙費力強撐,才未讓僅剩的一絲理智被吞沒。
若回了江府,即便江昀謹發(fā)了藥,她也別想和他解藥。
鄭國公府和江府只有三條街的距離,她必須在駛入最后一個拐角前讓江昀謹?shù)艮D(zhuǎn)方向。
他不發(fā)藥在此刻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必須為她解藥!
馬車輪恰駛過一塊碎石,崔宜蘿瞧準時機,順勢往身旁閉著眼端直腰背坐著的男人身上倒去。
“表哥——”
她嬌呼出聲。
下一瞬,她直接倒進了男人懷里,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幾不可察地一愣。
在這一刻,她才發(fā)現(xiàn)他體內(nèi)藥性早就發(fā)作。
隔著薄薄一層皮肉,他內(nèi)里早已燃起火,透出來的滾燙幾乎要灼傷她的手,崔宜蘿五感被藥性放大,被燙得下意識一亶頁,女喬呼一聲。
她面上懵然得像剛反應過來:“表哥,你……是那酒里……”
她氣息盡數(shù)口賁在他喉結上,如同一點火星落進干柴,霎那間烈火燎原到無法熄滅。
他頸間瞬時繃出筋脈,難忍地閉上了眼,呼吸也再難以抑制地泄出粗重:“下去。”
說著,有力的大手抵著她的腰就要把她推開。
都這樣了,還能叫她下去,倒真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