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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避在一旁的崔宜蘿只回以淡笑。
直到人徹底離開,荔蘭方脫了力癱軟在地,崔宜蘿繃緊的身體也明顯放松下來,但臉色仍是低沉如水。
“姑娘,怎么今日這般倒霉撞上了云翊衛!偏偏又將他當成了之前刺殺姑娘的賊人,這可怎么辦?他日后不會報復姑娘吧?”
崔宜蘿又想起男人離開前看來的那一眼,眼神晦澀道:“到底我幫了他,他若尚有幾分信用,便不會明目張膽地為難我。”
荔蘭聞言更是面露難色,跟云翊衛講信用?
崔宜蘿謹慎地吩咐:“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不可外傳。”
荔蘭驚魂未定地點點頭:“是。”
畢竟除了地毯上留下的男人的幾點血跡,整個房間毫無打斗痕跡,亦未驚動任何人。
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崔宜蘿心卻沉了下去。
她真實的一面暴露了,偏偏還是個她殺不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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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便是荷花宴,清樂湖開了一叢又一叢的荷花,荷與葉交相掩映,宴會在湖邊的水芝殿舉辦。
這是崔宜蘿到盛京后第一次參宴。
荷花宴盛大,江家幾房皆受邀,宴會以賞荷為名,世家高門交際為實。偏廳中已聚了不少人,江家幾個姑娘公子自發散開。
蘭蕙也免不了要和官家夫人寒暄一番,只得叮囑女兒照顧好外甥女。
宮中禁衛森嚴,江昭月倒不擔心崔宜蘿會有危險,只是怕她因人不生地不熟而拘謹,便帶著崔宜蘿認識幾個貴女郎君。
因著江昭月帶著,那些貴女郎君們面上都對崔宜蘿顯得十分熱情,但有幾個眼底仍難掩輕蔑。
“來了個這般可人的表妹,竟藏著掖著直至今日才帶出來。”
說話的貴女面容清秀雅麗,氣質沉靜又身著綠裙更顯得如雨中清荷一般,周身帶著淺淡好聞的草藥香,同江昭月看上去很是熟稔。
江昭月笑著打趣:“分明是你不知為何許久未來尋我哥哥,這才未見過表妹。”
其余貴女郎君聽到此言,不免揶揄那貴女幾句,只見她立刻雙頰微紅,嗔怒地橫了一眼江昭月。
崔宜蘿也反應過來,上京前她將盛京中的世家關系背過幾遍,與江明訓定親的是與他一同長大的青梅,二人門當戶對又情投意合,叫人艷羨。
果真聽江昭月道:“宜蘿,這是楊太醫令之女靜菱。”
楊靜菱和崔宜蘿互相笑著點了點頭,這便算正式認識了。
“崔姑娘是寧州人?都說寧州鐘靈毓秀,我雖未去過,但方才一見你,便知所言非虛。”
原是楊靜菱身側的貴女主動和崔宜蘿搭了話,她面容溫婉純和,看上去十分好相與。
江昭月低聲提醒道:“這是謝太尉之女謝曦云。”
原來是她,太尉之女,性子真誠和順,但有個風流成性的未婚夫婿。
謝太尉作風中正無私,剛直不阿,膝下子女亦是性子剛直,沒什么彎彎繞繞。因此即便謝家十分不滿謝曦云的未婚夫婿,但因親事是謝老太爺定下來的,在對方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前,他們不會主動退親,更不會用手段設計退親。
崔宜蘿收到的情報簡單表面,高門大宅中的秘辛哪是那么容易便能知曉的?其中隱情是在和江昭月的閑談中窺見的。
她對謝曦云笑了笑。
謝曦云怔了一瞬,似乎是被她明媚的笑容晃愣了神,回過神來后又覺有些失禮,說話都有些打結:“宜蘿此回是來探親的?不知打算在盛京住多久?”
有些知曉內情的人神情露出一絲嘲諷。
江昭月的表情也凝滯了一瞬,正想著如何打圓場,卻聽崔宜蘿從容淡定道:“日后我應當會長住盛京的,我此行是來盛京備嫁的。”
在場的貴女郎君皆是高門大戶,若無相關,并不會特意留心程奉這一小小監丞。不知曉內情的頓時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對崔宜蘿產生了些許心思的郎君們也流露失落。
一郎君問道:“不知是哪家公子如此有福氣?”
崔宜蘿平靜淡笑著回:“是國子監程監丞。”
這事本也瞞不住。
瞬間,意外與驚奇,惋惜與嘲笑混雜在眾人臉上,神色各異。謝曦云覺得自己戳到了人傷心處,神色內疚。
楊靜菱道:“這……若我未記錯,程監丞似乎已年過耳順?”
江昭月擔憂看向崔宜蘿,但她仿佛看不出眾人目光中的輕蔑或惋惜,只是點了點頭。
表妹是在強撐,誰會愿意嫁給年邁又好色的老頭?
在場的貴女郎君也都是如此想的,只覺得崔宜蘿雖面上從容,但內心定是苦澀難言。
崔宜蘿當然捕捉到眾人神情里流露出的憐憫。
但這種東西,早在幼時她就不需要了,憐憫是高高在上的人對弱小者施舍的所謂共情,改變不了她的處境,更不會令她產生任何快慰。
不遠處突然傳來騷動,打破沉悶低壓。
崔宜蘿隨著眾人順目望去,見俊美無儔的男人被幾人簇擁著經過,他穿了件霜雪色的圓領錦衣,玉冠將烏發一絲不茍地束起。
許是為著行動方便,江昀謹今日手上戴了護腕,勒出剛勁利落的手臂線條,顯出幾分沉靜下的勃發威勢來,在烏泱泱的人群中格外顯目。
江昭月疑惑地咦了一聲,嘀咕道:“大哥平日里甚少出席這樣的場合,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么破天荒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