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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宜蘿喚了一聲,聲音婉柔,挺翹的鼻頭微紅,神情又是驚喜又是無助,看向男人的眼神似是緊緊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蓄滿希望。
面對凄楚可憐的女子,男人只看來一眼,便果斷移開視線。
賊匪們因男人的驟然出現愣了一下,又更迅速提劍朝崔宜蘿刺去。
又是一聲錚鳴。男人拔起插入黃土中的長劍,上前擋下。
高大的身影擋在身前,疾風帶起衣袂,崔宜蘿趁勢一手拽住男人的寬袖,一手抓握著他腰間衣裳,神情驚懼地貼在了他身后。
“表哥小心!”
刀劍揮來,崔宜蘿利落地往旁一轉避開的同時,又畏懼地往前貼得更緊。
這樣一來,崔宜蘿幾乎是從背后緊緊抱住了男人的腰腹,感受到他身軀一瞬間變得僵硬。
綿軟緊密貼著剛勁,熱意源源不斷地隔著幾層衣裳在相貼的肌膚間流轉。
像是雛鳥在可憐小心地尋求著庇護,又像是親密的情人交纏相擁。
江昀謹看著貼在腰腹上的細腕眉頭緊皺,但抱緊他的女子似乎感覺不到,反又靠近了些許。他正想推開,賊匪又再次攻來。
攻勢密集如雨,他一把長劍,幾個來回間將刀劍都擋下,但難免泄出幾分吃力。
而身后借他無暇推開,趁機抱得更緊的崔宜蘿眼底發沉,垂眼看向腳旁的斷刃。
江昀謹以劍架著數把長劍,驀地,一縷銀光飛過——
一個賊匪瞬間發出凄厲叫聲,手中刀劍哐聲落地,手指捂住的膝蓋處不斷有鮮紅血液透過指縫汩汩溢出。
剛才被他砍斷的那柄斷刃,此時正扎在那人的膝蓋上。
江昀謹微微側頭,身后的女子滿臉驚詫意外,似乎只是無意踢到了那柄斷刃。
賊匪們并未顧及同伴,攻勢又起。
有兩個賊匪擺脫江府護衛趕來,江昀謹劍眉沉沉壓下,握劍的指節用力得發白,健壯的臂膀鼓起。寬袖下滑,束在腕間的墨玉手串也露了出來,折射日光。
他被攻得無法抑制地后退,緊貼著他的崔宜蘿一時未穩住身形,直接被他撞倒在了地上。
“啊!”
身后忽然響起一聲壓抑卻凄厲的痛呼,只聽聲音便知受了極大的痛楚。
江昀謹穩住身形,迅疾往下一看,他不慎踩到了崔宜蘿的腳踝。
他連忙移開,但尚來不及將人扶起,就又要去抵擋刺來的利刃。
此刻的局勢顯而易見,江昀謹武力不俗卻難擋數人,二人已窮途末路。崔宜蘿望著擋在身前的高大背影,咬唇忍下腳踝傳來的痛楚,心內飛速盤算。
忽地,地面顫動,有馬蹄聲穿透厚重土地而來。
崔宜蘿蹙緊的眉一松。
賊匪們互相對視,眼神皆帶猶疑。
江昀謹趁此機會揮開了擊來的劍,手腕敏捷一轉,劍刃立刻劃破首領胸口染上鮮血,銀灰潔凈的袍腳如雨點般灑上了幾滴血滴。
見首領負傷,崔宜蘿又被護著,他們只能先傷了江昀謹再取其性命,對方援手又來了……
賊匪們頃刻做了決定:“撤!”
一聲令下,賊匪們互相掩護,不出幾息便撤退得不見身影,四周恢復空蕩。若不是地上的血跡昭示著曾發生過一場惡斗,此地似乎只是暮色下寧靜的山間。
江昀謹反手將劍背在身后蹲了下來。他衣袍依舊齊整未亂,除了氣息還未平復,完全看不出剛經歷了一場惡斗。
崔宜蘿紅唇已失了血色,原本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鬢亂了,散下幾縷碎發來,耳墜掉了一只,罩在頭上的冪籬也被劈成兩半散在一旁,衣裙因奔逃和摔倒沾了塵土,禁步上綴著的珍珠和流蘇胡亂地纏在一處。
這模樣實在說不上齊整,但她漂亮的一雙眼含著盈盈秋水抬起,鼻頭和眼眶皆泛著紅,倒顯出幾分落魄美人的模樣,楚楚可憐。
她顫著唇喚:“表哥……”
江昀謹垂著眼,看向那截纖細的腳踝。
女子綾白羅襪以及白凈的裙裳已沾上染著黑灰的腳印,突兀而刺目。
“抱歉,我并非有意。還能走嗎?”
男人周身氣息泛冷,神色沉靜,只眉間微皺,雖出言關懷,姿態卻始終守著男女大防,此刻連扶都未幫忙扶一下,更別提褪了羅襪細看她腳踝傷勢了。
完全不復方才身軀相貼的親密。
荔蘭早在崔宜蘿摔倒時便趕來扶她。崔宜蘿面如金紙地被扶著走了幾步。
江昀謹眉頭微松:“未傷到骨頭,回府后我會請大夫來。”
崔宜蘿強忍痛楚笑道:“我知道,表哥只是為了護著我才不慎踩到的。”
江昀謹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眸子。
說這幾句話的功夫,江昀謹的下屬們已策馬趕到身側,若是他們晚到幾刻,此刻地上的血怕就不是賊匪的了。
“令公,屬下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