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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楚鄎和老七走得很近,謙和拘謹但又博雅的楚邯讓楚鄎覺得很舒服。楚鄎便問:“和七哥可是也這樣?”
陸梨沒說話,只對他眨眼兒笑。過年她該十五了,那琉璃瓦紅墻下只見她膚若凝脂無瑕,亭亭玉色好如人間尤物,姿色愈發的見出挑了。也不知道四哥看見了她會怎樣……
楚鄎就抿了抿嘴角,忽然又問:“你可是也這樣?”
那眼目澄澄,是想起之前陸梨暗示他錦秀給他喝安胎湯的事兒。
陸梨并無反駁,她既與錦秀有性命之仇,就確實是存了私心要說給他聽。
只對楚鄎道:“但四殿下不會,這天下再風云多變,殿下也不會對小九爺存私心惡念。最無聲最關切的親情最是傷人,小九爺要明辨是非,不要因一時偏聽偏信,再置殿下于兩難之地。總歸你們才是中宮最嫡親的兄弟呢。”
她把言語說得含笑輕松,那纖柔的指頭撫在自己肩頭上,總叫楚鄎莫名的安寧。
楚鄎便點頭道:“嗯,我不會再與他生出誤會。我也希望他能成為一個優秀的王朝太子。”
說著便安然地離開了。
因為忌著皇帝,楚鄎也并不常來,只隔三岔五地總會在門外頭晃晃,倒使得那幾張面孔也不敢怎么對陸梨造次。
楚鄎對陸梨說:“我知道這宮里還有一個人——你也不會害我。”說將來等我交際圈擴了,若遇到個可靠的男兒,我便將你鄭重托付給他。
陸梨聽了便低頭咧嘴笑,也不推諉也不答應,反正是女兒家的自然。
楚鄎見她笑,這才把心擱下來。他的四哥是那樣英俊與出色,宮中多少女子都在暗中惦記著四哥,他本來還怕陸梨放不下,但看她這樣羞赧和坦然,卻叫他安心了。只要陸梨不糾纏,他四哥那頭將來娶了妃子就一定也能淡下。他不希望他的四哥再做出什么亂了倫理常綱的晦事兒。
……
那段時間發生了不少事,從三月開始,江南的改政便如火如荼蔓延開。也不知道皇四子使了怎樣的本事,竟使得一干的官員對他服帖,上下一氣呵成把政令施行起來。這幾年江浙田地多在富戶手里,對稅銀影響其實并不會太大,只是因著沒有再強行迫種,使得百姓對朝廷的怨聲頓然減小。而楚鄒《桑田論》中的“鼓勵揭發”、“減免賦稅”與“謊報勞動”等獎懲,也讓白蓮教不再那么有隙可乘。最關鍵的是,他把湖州長興的冤案平反了,迅速在江南百姓心中贏回了不少民心。
這陣子皇帝在朝中,頻繁聽得地方上表,曉得自個頹廢多年的兒子終于振作,龍顏亦是大悅。大奕王朝似乎終于在前幾年的陰霾中隱隱走出來,開年就得了不少好兆頭,后宮之中人丁亦興旺不衰。臘月底翊坤宮的周麗嬪把出了身孕,緊接著三月一到,長春宮的孫美人與李美人又要待產了,宮中洋溢著喜慶與忙碌。
去年十月周雅與陸梨相挾交易,陸梨給了她一份三個月耗死的茶包,等了這幾個月,等不到后宮誰人香隕,卻等來了周雅的懷孕,卻是叫人意外的。
按說周雅把銅綠粉交給陸梨,想都不用想就該知道是給康妃用,那么勢必也要影響到皇帝。這件事陸梨做得斗膽包天,是連對吳爸爸都不敢透露一絲風聲的。周雅彼時不出賣陸梨,顯見得她對皇帝的龍體安危已不掛心,卻竟又懷上他的骨肉。
到底是又愛又恨么?陸梨局外人看不懂,她這時也已沒心思去看了——
倒是李蘭蘭的早產,陸梨并無意外。原本是孫凡真早一個月懷孕在先,但李蘭蘭卻比她還要早了二三天出生。背地里有宮人說李蘭蘭私下喝了催產的藥,因為太醫都說她們兩個懷的是男胎。這宮里也跟外頭的大宅門一樣,皇子、爺兒的排前排后身份可就差別太多了,誰都想先一步生。
是御藥房魏錢寶把李蘭蘭偷配催產湯的事兒告訴了吳全有,然后陸梨便讓小順子去給孫凡真傳的信。
小順子是楚鄒的人,孫凡真不是傻子,看了自然就該曉得是誰去通知的她。如果她聽進去還有行動了,那就是欠陸梨一個情。如果不理會,她也沒必要去揭穿,到底那陣子皇四子風頭鼎盛,她的父親還在浙江與他擔著差事,沒必要做這個得罪人的勾當。
她不理會,陸梨也什么損失,但理會了,陸梨便需要個院子。一個旁邊可以有嬰兒哭聲的院子,而那嬰兒的母妃心知肚明,且不會去捅破。
后來李蘭蘭不出意外的就先生了,生下的竟然是一對龍鳳胎,但很可惜,男胎皇十一子因為她的催產而傷了心髓,生下來不幾天就夭折了,只剩下一個七公主。倒是孫凡真的皇十二子健健康康,總算叫皇帝得了層安慰。孫凡真因此盛寵愈加,分娩七天后便得晉升為莊嬪,搬去了咸熙門下的咸福宮里做了主位。
李嬤嬤在四月上頭生了場大病,每日只覺頭重欲裂、心慌易驚,怕見人影,怕聽動響,怕耳畔吵鬧。太醫院也瞧不出癥候,只說大抵是婦人年歲漸長,總須度過的一段氣血心脈起伏期。
她是在中宮服侍了多少年的忠仆,從皇后到皇帝到幾位嫡皇子公主,就沒有她不操心勞力照拂過的。到底五十好幾的半老人了,皇帝體諒之,便讓她搬出坤寧宮外靜養,因為桂盛養的一群鴿子實在太吵擾。
給安置在咸福宮隔壁的一處僻院子里,李嬤嬤挑剔,尋常宮人的活計可入不了她的眼,那陣子又變得愛發脾氣。皇帝不得辦法,左右楚鄒也沒回京,便把陸梨叫去照顧了一個多月。進去的時候是四月初,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快六月了。
四月二十那天,魏錢寶悄悄送來了不少藥,正好輪到上夜差的吳全有也在院外直直站了一宿。等到黎明天空露出一抹魚肚白,那昏幽的院子里忽然便響起了一聲細弱的哭啼。是真細弱,清清的,又是一個宮墻之下偷生的崽啊,不敵隔壁咸福宮皇十二子的嚎嚎大哭。
“哇~~哇~~”李嬤嬤兜著圓嘟嘟的小腦袋抱起來,闔著長卷的眼睫兒,邊哭邊蠕著小短腿。胖著哩,真俊,怎么看著卻像極了那壞小子。
陸梨咬著手帕,只是緊緊地絞著身下的褥子,一夜多少波折,愣是沒發出一絲痛喚。到了這時候便猛地癱軟在了床上。
李嬤嬤撩開簾子出來,素凈的臉上帶著笑,對外頭的吳全有道:“恭喜了,平安。”
短短的兩句道盡一切。吳全有驀地回過頭來,兩鬢微霜應了聲:“謝過。”
眼睛把閨女的窗子看了看,那里頭黃燈昏蒙,他也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樣,忽然便眨了眨眼眶,低下頭說了句:“天保佑。”
作者有話要說: 從前有個淑女,她生了個小尿炕兒,小尿炕兒長大了,又生了個小尿炕兒,小尿炕兒接小尿炕兒,皇城里尿炕兒生生不息……
我說,楚鄒,你還不快來接尿布!
原本想把接下來一段劇情繼續寫下去,一看凌晨三點了,明天還上班,就留著下章了。
于是親們來猜猜,怒泥生下的是個小甜梨還是小黃柿,只能選其一,猜對了的全部送紅包哦!
第186章 『柒捌』允王世子
日出江花紅勝火, 春來江水綠如藍。四月的杭州, 西湖上清風悠悠,一尾小船把春水蕩漾, 楚鄒坐在船頭,鳳目只是望著那水。望久了怎么覺得青綠的水面像暈開黑紅, 驀地心頭便是一顫,有些恍神。
“爺……爺……”后頭竹藤椅上曹碧涵叫了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便從碗里捻了一把麩皮魚食撒去水里,問:“叫我何事?”
曹碧涵穿著梔子碎花的褙子,里頭搭一抹甚三紅的薄綢長裙, 鬢插珠環, 口涂胭脂, 柳眉薄肩的倒也分外標志。
自從花船上的老鴇曉得她被一個京城來的貴公子爺兒看上, 倒是對她的行動寬松了起來, 衣裳首飾也都添置了不少。素日見她隨楚鄒出去前, 便總叮嚀她記得瞅準機會以身相許,放在往日一聽這話, 曹碧涵必定冷眼相對, 今朝卻是赧著臉一聲不吭, 沒把老鴇瞧得心花怒放。
成年后的楚鄒, 有著英氣十足的臉龐, 還有筆挺的身軀。因為曲腿坐著,那玄青長褲從袍子下探出,線條是多么的清健, 絲毫不似先前民間傳說的那般頹廢。此刻鳳目望著湖水,已然和少年時的青澀多有不同,那眼底有滄桑落定后的深邃,亦有俯瞰天下蒼生的霸氣,讓人不自覺地想要用溫柔慰藉他。
曹碧涵想,他那幾年必是有吃過苦頭的吧,人只有在吃過足夠的苦頭后才能得這般磨礪。
她是沒料到楚鄒還會來找自己的,對楚鄒的解釋是,后來偶然曉得父親竟還活著,因為爺那段時日一心記掛著九皇子的安危,民女不好再給爺平添煩擾,心中亦多感愧責,這便不告而別了。
楚鄒只是靜默地聽她說完,然后應她一句:“都過去了還說什么,去給爺換一盞碧螺春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