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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吳總管……給我吧您內!”小李忙不迭地從陸安海懷里拽出小麟子,顛著碎步就追上去。
“呃嗚嗚~~”小麟子被他顛得一晃一搖,皺眉自語著,烏亮的眼珠子看著癱軟在地的陸安海,想要撲過去討他的抱。
孩子誒,這下可真不是我老太監不肯救你,實在是這深宮內廷它吃人吶!
陸安海緊閉上眼睛,不忍心再多看她這一幕。
……
東筒子長街上空曠無人,一路通到盡頭拐個彎兒就是御膳茶房,吳全有走了兩步竟不往這條道上走。鶴長的兩條腿半道上一拐,竟拐去乾北五所繞起彎兒來。
這瘦竹竿太監平素打罵罰跪下手忒狠辣,小李子看不穿他,又不敢多問,只囁嚅試探道:“吳總管,像是走錯道兒了?!?
吳全有不應話,只簡短地崩出倆字:“躲人?!?
小李子就不敢再廢話,一路兜著小麟子烏壓壓地在宮巷子里穿。
小麟子新鮮極了,原本被陸安海喂飽遛完院子后就該沉沉闔眼,此刻卻睜著眼睛滿目新奇地四下打量。
一座紅墻琉瓦的皇宮,入夜后一切便顯得肅穆又詭秘。像一塊塊永遠繞不完的方格子,仿佛將她那被囚禁的世界打開。
月光映照在幽暗的凝祥門內,一道英挺的小影子悄悄將她打量。那俊冷的眸子睇著她粉嫩的小臉蛋,粉撲撲的,小唇瓣櫻櫻紅,被那個小子虐得逆來順受……
哼,一個小丫頭。他忽而對她生起了興趣,既是遇見,又何允這樣空白消離。那個小子念念不忘的,他偏要先他之前將她采擷。
作者有話要說:
『壹玖』風光不解
“吱吱吱——”傍晚夕陽在寂廖的僻院里落下陰影,知了的蟬鳴聲惹人煩躁。
四歲的楚鄒面無表情地站在老梧桐下,一截枝杈在他身旁掉落,螞蟻沿著他藏藍妝花底袍擺一點點往上爬,他也懶得用手去撥開。
咬著精致唇角,漠然盯著對面低矮廊檐下人去屋空的小闈房——炕頭上落滿塵灰,一旁煤爐子也像從來未曾被動過;昨日還與自己倚在炕沿勾指頭的小麟子,仿佛曇花一現,再復無了蹤影。
又是這樣,一咋一呼地耍弄自己……老太監!
“哼!”他兩只黑紗小皂靴將腳底下枝杈碾得咯咯響,忽然重重地把手上小包裹甩在地上,拭了把眼睛轉身跑掉了。
柿皇子脾氣一貫隨了皇上,清貴冷淡,很少表露自己的情感,也幾乎不與人置難。頭一次見到他這樣的發怒,把藏在暗處的小順子嚇得心口直發虛。
眼瞅著小祖宗跑到院外,趕忙從角落里溜出來,撿起地上的包裹。
小順子自從挨了桂盛二十大板后,整整小半個月屁股不能貼著椅面坐,如今對楚鄒可是寸步不離地追著跟著,生怕再惹出什么幺蛾子。
打開那小包裹,里頭卻是些一歲兩歲的小兒衣裳。細料的緞子,兩件精致的小棉袍,三件素棉的小中衣,繡樣淘氣又可愛。原本這些小物皇后娘娘舍不得扔,都被鎖在坤寧宮后頭的小倉房里,前兒個晚上四皇子忽然一個人溜進去搗騰,還不許讓人幫,竟是打了個包袱拿到這里來。
小順子環顧了一圈,看見對面兩間屋子上了封條,隔壁一個下人房里滿地是干涸的嘀嗒血跡。當即打了個冷顫,腳下不敢怠慢,撿了回去就往皇后跟前匯報。
時隔多年,孫皇后不禁又想起從前高僧批過的命格,只道這孩子命中“太正”之氣,邪崇愛擾。因此便找皇帝爺商量著改名字。
楚昂原也不愛與她爭執,平素幾乎事無不隨。只這右耳旁里最煞氣的就該屬“邪”字了,左邊一個大鏟頭,右邊一把矛刀,但讓一個無錯無過的小皇子頂著陰惡之名,那不曉得的還以為他有多遭人惱。遂只好作罷。
正好翰林院學士方卜廉從浙江老家探親歸來,楚昂便命他提前在擷芳殿里開了課,也省得一眨眼功夫那小子又跑得沒影兒,到處瞎轉遛。
擷芳殿在清寧宮的正中央,這里離著內廷遠,左旁就是莊嚴肅穆的奉天殿,右邊是一排青松挨著十米宮墻,環境頗為清幽樸雅。
楚昂賞了旨意,把肅王、寧王府里年紀相當的王世子們也一并叫進來學習。連齊王七歲的獨子也沒忘下,這倒讓朝臣們好生意外。
那齊王在隆豐皇帝駕崩前夕,領了一萬兵馬奔赴高麗幫忙打倭寇。等到楚昂繼位后,發了幾道圣旨叫他回來,不肯回來,只道那邊的女人快要生產,一直拖著做借口。楚昂倒是少見的大度,竟也不為難他滯在京中的王妃和子女。
八月的天,白晝暑氣依然還有些未消散。擷芳殿里點著淡淡的沉香,教習方卜廉誦讀的聲音在安靜的書院內回蕩。
是個四十余歲年紀的文雅儒士,身材清瘦,兩撇書生淡胡。聲音也和他的人一樣,清朗明晰,念起書來自有一種為人師者的威嚴,大家都學得很認真。
未正的日頭打照在對面的殿脊上,幾只角獸在碎金下閃閃發光。楚鄒卻在神游,那最前面騎鳥兒的小順子說叫“騎鳳仙人”,傳說它乃是姜子牙大仙的小舅子,后面跟著天馬、海馬和狻猊。楚鄒看得有些眼花,不自禁又想起了那個取“麒麟”為名的小尿炕子。
哎,真是奇了怪了,她明明那樣賤微,他怎么就這樣的惦記她呢?像一想起她心里就會柔柔的,憐愛又渴望黏黏地對她好。
忽然眼前一瞬五彩繽紛,楚鄒目光一錯,便看到二皇子楚鄺正隔著書本對自己做鬼臉。楚鄺的手上拿著一只熟悉的小風車,他用指頭在桌屜里撥了撥,那風車便呼呼地轉起來。
楚鄒一瞬間就覺得自己被觸犯了,秘密被人窺探了的感覺,氣鼓鼓地嘟著腮子瞪過去。
方卜廉斜眼看見,把他叫起來:“四殿下把方才為師念的話重復一遍?!?
在朝堂是臣,在課堂上尊為師。楚鄒很是恭順地站起來,看著左對面道:“先生,他在玩風車。”
那邊楚鄺立刻做回一副專心看書的模樣,冷鷙的勾著唇角。方卜廉順著目光看過去,只看到三皇子楚鄴微微謙恭而怯慎地對過來一雙黑眸子。
方卜廉便冷淡道:“他玩不玩是他的事,學業品德在個人。殿下們都是天之驕子,他年是為國家棟梁,要輔佐于皇上左右,更甚至繼承太祖太宗之基業,扶蒼生百姓于水火。又怎容你在課堂上荒廢光陰,只為這些雞毛瑣事相擾?”
“他從來不讀書,每日盡帶著他的短舌頭跟班太監在各宮里找神仙?!背椨挠牡匮a充了一句。
聲音在空靜的書院里蕩開,繼而響起王世子們“嘁嘁”的捂嘴偷笑。
楚鄒聽得暗自臉熱,他這些日子都在找陸安海那個該殺的老太監,專挑著最忙碌和最清閑的時候鉆進御膳房查崗,然而都沒找見人影子;他又去父皇的乾清宮里蹭飯,卻發現侍膳的也被換了個年輕的小太監。委實都沒讀書來著。前些個晚上下了場雨,不慎把窗前的書本打著,昨兒晚上拾起來一看,邊上都長綠毛了。
楚鄒摳著桌子腿兒,面不改色地挺著小腰板:“我有讀書……哥哥讀什么我就讀什么?!?
只聽得方卜廉的內心有如萬馬奔騰。朝中風傳皇上對皇四子偏愛明顯,有意立為皇儲,他此刻卻對這天馬行空的小子毫無看好。而皇長子不僅生得雋雅溫潤,為人更是勤敏好學,刻苦肯鉆,時年不過九歲,就已經把四書五經與史典策論通讀?;噬线@偏寵之心,有失公允與權衡啊。
方卜廉料得他不會,便皺著眉頭把楚祁叫起來,讓把昨日讀過的那段《大學》背一遍。
楚祁憂愁地看了眼弟弟,默了默,只得背誦道:“《詩》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詩》云:‘緡蠻黃鳥,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詩》云:‘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