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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聽到有人在一疊聲喚著我,那人的聲音好熟悉。
我朦朦朧朧睜開眼睛,意識卻仍然沉在方才的夢里,口中不停驚嚷著:“血,好多的血,好多……”
“醒醒!別怕!你是做惡夢了吧?”景昀輕輕拍著我的臉,眼神隱約有些急切。
我眨眨眼睛,頭腦漸漸清明,脫口喚了他一聲“六哥”。
景昀這才一臉釋然,輕輕舒了口氣,微笑道:“昏睡了兩天兩夜,又是發燒,又是說胡話,差點把六哥嚇壞了。你可算是醒了,有沒有覺得好些了?”
我木然點了點頭。
“把藥趁熱喝了吧。”景昀邊說邊扶我坐起,向著一邊侍立的婢女遞了個眼色,叫她把藥碗端過來。
景昀拿起湯匙緩緩攪動了一下藥汁,噓氣輕輕吹了吹,問道:“調入蜂蜜沒有?”
侍女躬身回答:“加過半勺。”
景昀用湯匙取了小半勺藥汁,親自嘗了嘗,沖我點了點頭:“不是那么苦了,你試試。”
我軟綿綿地倚靠在他懷里,就著他手中的碗飲下幾口,不由皺起眉頭,不愿再喝。
“乖,忍著些,得都喝了才行?!本瓣郎熘?,硬往我唇邊送。
我抬臂擋住他的手,扭過頭,苦著臉連聲抱怨:“不喝!不喝!苦死啦!”
“你還好意思叫苦?”景昀輕輕擰住我的耳朵,溫聲責備,“下雨天不老實待在屋子里,出去亂跑什么?淋一回雨,白遭這場罪,累得六哥替你擔心。六哥還沒說你呢,你倒先叫起苦來了?既怕藥苦,就不該生病,越要珍重自己才是?!?
“快些趁熱喝了,別讓六哥費事?!本瓣捞嶂业亩漭p輕扯動了幾下,微微瞇起眼睛笑道,“再不聽話,我可要擰耳朵了?”
我忙抓住他的手,央求道:“別別別——我喝就是了?!?
“這還差不多?!本瓣酪恍Γ砷_了手。
我少不得硬著頭皮把藥一氣灌了下去,擰著眉頭漱了口,可還是苦得吐了老半天舌頭。
景昀用指尖輕撫著我的眉心,搖了搖頭:“淋雨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這回可嘗著滋味了?”
我一面稀里糊涂地擺手,一面懶懶分辯:“不是淋了雨,是有人把我推下了水。”
“你說什么?這還了得!”景昀面色一凜,扳過我的肩頭,看定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定定瞧著他那一臉嚴肅的表情,暗自有些后悔一時糊涂竟說漏了嘴。
“難不成是你七姐八姐和十四弟他們又欺負你了?”景昀皺了皺眉。
我忙搖搖頭,答:“不是?!?
景昀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冷芒:“到底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看我不揭了他的皮!”
我心里一緊,暗忖到底要不要把船上發生的事情告訴六哥呢?可看他的樣子,若是給他知道了,似乎斷斷不會輕饒了那個人的。上次為鳥籠的事,已經害得那兩個小太監各自挨了三十皮鞭,雖說他們為脫罪在太后面前說了謊,可畢竟是我闖下禍連累了他們,至今我仍然愧疚不安。那個推我下水的人雖然有些討厭,可還不至于太壞。
“你倒是說話呀?”景昀輕推了我一把,眉目間微微有幾分焦躁,“你在顧慮什么,只管跟六哥說!”
我嘆了口氣,只好回答:“我不知道他是誰,好像從未見過?!?
“從未見過?”景昀臉上閃過一絲疑惑,思忖了片刻,問,“那人是男是女?長相衣著可還記得?”
我一怔,連忙搖頭:“我、我只見閃過一個影子,其他都沒來得及看清楚?!?
景昀凝眸不語,面色狐疑。
我趕忙把話岔開,伸手朝案上指了一指:“六哥給的琴,被我不小心弄斷了一根弦。”
景昀轉過頭,往桌子上瞟了一眼,隨口應道:“等再續上一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