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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大為反感,很是不耐,忍不住高高舉起短棹,作勢要打,忿忿道:“你再看,我就——”
“你就怎樣?”他瞥了一眼往下滴著水的棹子,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一副看你能耐我何的表情。
我又不好真的下手打他,只得垂下胳膊,狠狠把棹擊向水面,扭過頭不去瞧他。
“你還挺怕羞的嘛,”他低低笑了幾聲,口氣中略略帶著幾分輕佻,“你不知道么,女孩子長得美麗,才會引得男子注目,要怪就怪你自己好了。”
我又好氣又好笑,順手扯下一朵擦身而過的白荷,往他臉上一扔。
他始料未及,連忙舉起衣袖遮擋,可是已經晚了一步。
那朵荷花經雨洗過,初綻的花瓣間兜著許多雨水,被我脫手甩去,淋了他滿頭滿臉。
他似乎有些生氣,拿眼睛瞪著我,臉上微有慍怒之色,忍氣解釋:“我只是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你。”
☆、同舟(下)
“胡說八道!”我大聲冷叱,怒視著他,“我從未見過你,也從未出過皇宮!”
他側過頭,撿起腳邊的那莖荷花,眼神忽而一亮,口中喃喃:“畫!——對了,我在那幅畫上見過你!”
他轉過頭匪夷所思地看定我,眼中深有迷惑不解之色,低低沉吟:“你臉上竟還有兩個深深的笑渦,那畫像上卻無。只是你的畫像,怎么會在他那兒呢?”
“我從未找人畫過像!”我很是不耐煩地回了一句,心里卻覺得很是古怪,仔細觀察他的神情,他似乎不像是在說謊。
我沒好氣地劃著水,心里思忖,真是出門不利,居然遇上這么個瘟神,還是速速送走得好。
他見我放開架勢,劃得飛快,在旁含笑打趣道:“我沒什么急事,你不必趕得那么緊,抻著胳膊可就劃不來了,呵呵。”
我一陣火起,回身把棹往船上一扔,氣呼呼嚷道:“我也不著急!想到東岸,有本事自己撐過去呀!”
他氣急反笑,瞪著我點了點頭,一字字道:“言而無信,小人行徑!”
我揚起臉,大聲辯駁:“我何時答應要渡你過湖了?”
他一時氣結,深深吸了一口氣,俯身抓起船棹,竟真的自己動手劃了起來,口中卻在嘀咕:“小小女子,脾氣太壞,將來誰敢消受!”
我也不回口,只倚靠在一邊,偷眼瞧著他撐棹。
他拿棹的姿勢本就不對,劃得更是不得法。他手上不停,眼睛只管左瞟右看,口里咕咕濃濃,竟完全沒有發覺,劃了老半天,船仍在原處打轉。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趁機嘲諷他:“你聽過濫竽充數的故事么?南郭先生可是你的師傅?”
他身子一僵,猛然醒悟,霍然立起身,重重把棹子摔在船上,一步邁到了我的面前。
他的動作過大,帶得船一陣亂晃,我正立在船邊,一時猝不及防,身子后仰,向著船下跌去。
忽覺手臂上一緊,回眼看時,卻見他已將我拉住,我反手抓住他的衣袖,往上引身。
他卻突然手上加力,把我往外一送,我心里一沉,頓時嚇出一身冷汗,側轉了頭往下看時,見自己一大截頭發已經漂在了水面上。
我的雙腿卡在船上,上半身卻倒懸在水面上,樣子十分狼狽。只要他一松手,我便會毫無懸念地一頭扎進水里。
他冷眼看著我掙扎,緩緩搖了搖頭,自嘲般地嘆了口氣:“真是新鮮!這還是頭一回有人敢這么嘲笑我。你言語也太過放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