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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為什么父母會離婚呢?”
這個問題背后,是她這些天的噩夢。
大家都說苦過三年、熬過三年就好了,高考完了就可以到處玩、肆無忌憚的玩,不光是學生,連老師都說,十八歲的夏天將成為她們一生中最輕松的一個夏天。
賀長夏期待了許久,并在心里暗暗規劃了許多,但跨出考場那天,最先得知的,卻是父母要離婚的消息。
她還記得那時的場景——
她從考場出來,一身輕松,笑容滿面走向自己的父母,但看見的卻是兩張疲憊的臉。盡管他們都選擇向自己露出微笑,可是這笑容,卻不及以往真誠。
她背著書包坐上家里的車,還以為父母吵架了。飯桌上她努力調節氣氛,爸爸和媽媽都對她噓寒問暖,卻沒有對對方說過一句話。
第二天她們一家三口就坐上了回鄉下老家的車,到了老家,她被安排進樓上的房間,父母則迫不及待去了樓下,仿佛一場戰爭一觸即發,雙方都已忍耐多時,等著今日爆發。
樓上房間里的空調壞了,沒人記得要修,只有一臺老式風扇,忙碌不停,發出嗡嗡嗡的聲音。那天的賀長夏就像這臺風扇,被遺忘在角落里。
樓下開始有爭執與吵鬧的聲響,賀長夏待不下去,關了風扇往屋子外去。她不想被父母發現自己的存在,輕手輕腳,彎著腰從樓梯上下來。大人們的爭吵正激烈著,沒人想起來要關心她。
她悄悄繞到屋子背面的窗外,這里能聽見更清晰的爭吵聲。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日子過得好好的,為什么非得離婚?”這是她爸的聲音。
“跟別人都沒有關系,我跟你早就過不下去了。”這是她媽的聲音,比平常所有時候都更冷靜。
“華黎,你冷靜點,長夏才剛考完你們就鬧離婚,你讓孩子怎么想?”這是一個姑婆的聲音,賀長夏記不清她的輩分和姓名,只知道該叫姑婆。
“要不是為了長夏,我早就拉著他去民政局辦手續了。”
“我有哪里對不起你!我起早貪黑,在店里一站就是一整天,累得跟狗一樣回家,還不是為了你和長夏。”她爸越說越激動,甚至開始拍桌子了。
“你不要說得好像沒有我和長夏,你就不用去店里上班養活自己一樣。”不同于爸爸的激憤,母親的反應看上去更加平和,仿佛已經在腦海中將這場對話演練過多次。
“日子跟誰過不是一樣過,我們這些人,也都是湊合過來的。”這是嬸嬸的聲音,在勸慰母親。
賀長夏靠著墻壁,屋里拍桌子的聲音順著桌椅和墻壁傳到她的背脊,使得她忍不住有些輕微顫抖。
六月的陽光灼熱刺眼,刺得她眼睛發酸,幾乎想落淚。賀長夏站在屋外的窗戶下,數著腳下的螞蟻,惶惶然等待命運降臨。
她在這里聽了一會,已經聽出了母親的決心。
她母親從來沒有這樣堅定過。
誰來勸都沒有用了,賀長夏想,她的家要散架了。
太陽曬得人頭暈,站累了的賀長夏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小房間里。剛坐下打開手機,朋友們快樂的信息一窩蜂涌進她悶熱的屋子里,擠得她更加頭暈。
賀長夏坐在書桌前,看著桌面上亂七八糟的教材和輔導書堆在一起,試卷和草稿紙經過一番波折變得皺皺巴巴,她放下手機,將下巴擱在書本上,閉上了眼睛,在心里暗自祈禱。
倘若知識就是力量,那希望此刻這些曾經為難過她的科目都能給她一點溫暖。
那場爭吵并沒有立即出結果,或許是結局難堪,或許是過程艱難,或許是覺得跟她無關,誰也不好意思開口對賀長夏說起這件事情。
除了賀清溪。
這個姑姑是爺爺奶奶的老來女,從小受寵,養成了膽大包天的性格。工作幾年攢下積蓄后,便辭去工作前往港島求學。起初家里人并不同意,但無人能撼動賀清溪的決定。
她的性格一向如此,也只有她敢在這個時候對賀長夏說:“別哭喪著臉了,哭又不能把你媽哭回來,那是你父母的課題,不是你的。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享受這個夏天。十八歲,就該出去看看世界。”
賀清溪給了她一張通往s市的機票,而她選擇接受。
第10章 她好像是有那么一點可愛。
“有很多原因。”陳尋雁平靜又冷淡的聲音響起。
“比如?”
陳尋雁面無表情地回答:“出軌、沒錢、疾病、子女、性格、距離、愛好、年老色衰、生活習慣、三觀不合……”
這是賀長夏第一次接觸到感情相關的問題,是她的知識盲區。她本沒有期待陳尋雁的回答,聽到這一連串的詞匯,不禁有些傻眼,“這么復雜嗎?”
“比這還要復雜得多。”
陳尋雁往后靠了靠,后腦勺幾乎貼著墻壁,她的聲音還是一樣平穩,神情卻有了些細微的變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賀長夏學著她的樣子往后靠了靠,有點迷茫,“可是我父母聽起來,好像不像那些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