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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若汶不可能委屈自己去求得對方可能存在的一兩分仁慈,也不愿意自己往后不知道多少時間都被框定在一個人的陰影之下。而冥王也不可能就對他滿是謎團的身份、詭譎的力量、讓人看不透的陰謀加以無視,任其為所欲為。
說實話,哈迪斯只是把他扣下,而不是直接把他丟進塔爾塔洛斯,已經是他看在幾年情誼的結果了。
不過薩若汶理性上如此判斷,但心里完全無法接受。
肯定有更好的解決方式——他們之間的矛盾不可能無法調和。
薩若汶在心里嘀咕著,但現在的事實是,他也不可能就這么跑回去。
至少目前不能。
不久,卡戎帶著他的小船姍姍來遲,薩若汶才按下那紛繁雜亂的想法。
塞勒涅毫無異常地和卡戎打著招呼,對方還問她和兄長怎么樣了。
月亮女神是借著看望兄長的名頭進入冥界的。
塞勒涅付過銀幣,拉著薩若汶上了船,表情憂慮地回了幾句話,沒有讓卡戎看出半分情緒上的破綻。
卡戎眼睛掃向塞勒涅身后的人,問:“這位是誰,我怎么沒有印象?”
上船前薩若汶被囑托過在船上不要說話,一切交給塞勒涅。于是聽到這個問題,薩若汶也保持木訥的姿態,只是頭轉向了月亮女神。
塞勒涅平靜說:“他是赫卡忒新做的魔偶。赫卡忒見兄長失去神性,害怕我和妹妹在神山之上難以照應,便制作了這個魔偶送給我們,幫我們應付一些事。”
赫卡忒為薩若汶制作了這幅身體,身體上自然帶著她的神力氣息,卡戎看了一眼兒便沒多問什么了。
擺渡人的船速依舊值得稱贊,薩若汶只覺得轉眼間,在岸上看著寬闊無比的阿刻戎河便已經渡過了,因為眼不視物,他這一次再沒有像之前那樣被河底爬上來的猙獰鬼魂嚇到,反而心里升起一兩分惆悵。
渡過阿刻戎,接下來的路就好走了,薩若汶也不是曾經那個會被三頭犬的腳步聲嚇到的人了,兩人很快來到了地獄門。
再往前走一步,他們就離開冥界了,而且這一離開,也可能與冥界再也沒有關系了。
剛剛一直沒有鬧騰的黃金鴉似乎察覺到了即將跨界的氣氛變化,翅膀撲騰了一下,柔軟的羽尖擦過手心泛起一陣癢癢。薩若汶這才意識到,哈迪斯把這只小肥鴉養得不錯,羽毛的手感都比之前更好了些。
一下想到了這個名字,薩若汶心里又顫了顫。
沒事的。他閉上沒用的眼睛,壓下心里不知從哪里來的酸澀。等一切結束,如果對方還沒到見面都想把他扔塔爾塔洛斯的地步,他也不是不可以重新修復這段關系的——
而且冥界也不是那么一無是處嘛,雖然那里黑暗又死氣滿溢,但那里還有好多人很可愛,「死亡之鏡」的星星他還沒看夠,還有修普諾斯、塔納托斯、赫墨拉、冥王宮侍衛等等好多好多很有趣的神,哈迪斯也只是個死腦筋,但也不是聽不進去話,只要多磨一磨他也總會松口的……
腦子里有聲有色的記憶就這么像棉絮般飛出來,在腦子里飛得到處都是。遮眼睛的布條下,薩若汶瘋狂眨著眼,硬生生把將落不落的淚水逼了回去,腳下不停歇地朝已經出了地獄門,轉身朝等他的泰坦走去。
·
冥王宮。
高居王座的冥王左手撐著下頜,臉上讓人看不出情緒,眼皮半垂著,右手指尖黑色霧氣影影綽綽地勾勒出一把剪刀的輪廓。
殿下,睡神修普諾斯低垂著頭,連一向沒他事就神游天際的死神塔納托斯如今也把整顆心提了起來,翅膀尖兒全部炸開。
這一片氣溫快降到零度的窒息空氣在毀滅女神刻爾面色匆匆地走進神殿時終于松動了半分,但還沒等這位女神著急地說出什么來,王座上的冥王陛下便未卜先知地說:“赫利俄斯消失了,是吧。”
原本面露焦急的刻爾瞬間詞窮了,只能吶吶地說是。
半晌,哈迪斯右手一覆,剪刀虛影便被打散,他不冷不熱道:“這群泰坦……倒是把冥界當踏板當得歡。”
修普諾斯垂目,率先開口攬錯,“是屬下監管不力,未能提前察覺赫卡忒的叛變。”
哈迪斯卻搖搖頭,嗤道:“以赫卡忒的性格,她不會覺得自己背叛了冥界,本人都毫無此意,你又怎么能看出。”
冥月女神不會站在冥界對立面,她該做的也已經做了,也沒有向外透露半分冥界信息,在她看來,這只是一場小小的拐騙,只是對象有點敏感——把薩若汶拐走,怎么能算背叛?
她會這么想。
塔納托斯試圖讀一下空氣,但無奈失敗,只好直白地說出自己心里話,“陛下,需要我去追捕他們嗎?”
“他們肯定都藏起來了。”哈迪斯說,“最是薩若汶——泰坦估計要像藏一粒種子一樣把他藏起來。”
他甚至說了個比喻句,這在言辭一向追求精準簡潔的冥王陛下身上可算罕見,修普諾斯都把心提了起來。
“那我們就這么干看著……?”塔納托斯眨眨眼,說出的話讓修普諾斯恨不得給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