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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月島柊輕聲問,“這個詛咒看上去有些困難,但他們已經承諾會在三個月內解決了,而且離開之前特意爭取了一下,費用也免了。”
“……沒怎么,就是時間有點長,最好一個月內能把詛咒解開。”
“為什么?你很著急?”
中原中也嘴角動了動,沒有說話,只是含糊的“嗯”了一聲。
他拿不準要不要和月島柊說這件事。
與其他人不同,他是個沒有過去的人。
家人、朋友、記憶……這些東西共同構成了一個人在社會上的成長軌跡,但是中原中也的記憶起源于一場大爆炸。
他沒有八歲前的記憶,一睜眼就是爆炸后的滿目瘡痍。
赤紅的天空,漆黑的大地,滾滾煙塵模糊了天與地的界限,他仿佛是世界上僅剩的一個人類。
但很快他發現不是如此,有嘈雜的人聲傳來,緊跟著救護車的聲音和軍警急促的腳步聲響成一片。
之后的事情中原中也有些記不太清了,大概過了一段時間,那時他已經成為了“羊”的一員,在與白瀨的閑談中弄清了當時大致發生了什么。
“那場爆炸真的很可怕,‘轟——!’一聲,那么大一塊地面就消失了。”白瀨做了個夸張的爆炸的手勢。
“鐳缽街這塊地方就是那場爆炸產生的。”他踩了踩腳下的土地。
“那么可怕的爆炸,簡直和世界末日一樣,上帝待在那里上帝會變為灰燼,菩薩待在那里菩薩會化作白骨,絕不可能會有人能在那場爆炸中活下來。”
中原中也想起了自己睜開眼時看到的景象,發覺自己大概是從爆炸中活下來的唯一一個人,真是大難不死。
他玩笑著開口,問:“如果真有人能活下來呢?”
白瀨聞言笑了起來,擺擺手,隨意道:“那樣的話,已經根本不能算是人了吧。”
中原中也怔住了。
一些模糊不清的、被他刻意忽視的東西如同瘋長的雜草般蔓延,轉瞬填滿他的腦海。
那天天氣很好。
他和白瀨坐在幾塊鐵皮搭成的簡陋房屋中,有陽光從鐵皮的縫隙中漏進來,斜斜照下。
他卻覺得這片陽光某一刻如同無形的屏障,將他和白瀨分割開來。
我是誰?
從哪里來?
到哪里去?
這是人類哲學的三大終極問題。
而此時的中原中也開始思索第一個問題——他是誰?
然后發現思索的答案可能不是那么美妙。
驗證這個答案則是在數年之后,橫濱發生“荒霸吐事件”。
事件的始作俑者蘭堂——實則是歐洲的諜報員蘭波——告訴中原中也,他實際上是軍方封印在秘密基地的高能量生命體,也就是造成了那場大爆炸的、他人口中的荒神,荒霸吐。
中原中也陷入了迷茫,他開始思索第二個問題——他從哪里來。
這個問題細想有好幾個答案。
根據蘭波所說的,他應該是軍方的某種實驗體。
實驗體。
有可能是失去雙親的孤兒,不幸被帶到了秘密基地做實驗。
如果是這樣,他可能只是因為實驗失去了八歲前的記憶,但仍舊有著“過去”。
他是由兩個人類結合誕下的、與這世上千千萬萬人一樣的“嬰孩”,他來自于母親溫暖的子宮,來自于兩顆細胞的結合,他在手術室無影燈的冷光下呱呱墜地,在啼哭聲中睜開雙眼,于是世界便帶著斑斕的色彩涌入他的眼睛。
但是還有另一種可能。
他是完完全全由實驗室制造的人造人。
沒有“過去”,沒有“來處”,世界上不會留下他生活過的軌跡,也不會有任何曾經的人際關系。
他極有可能誕生自實驗室冰冷的培養皿,研究員精心調配的營養劑則是他生長的食糧。
他或許曾經是一團不斷增值的細胞,所有的性格、情緒、想法都來自外界的輸入,而那記憶一片漆黑的八年,則可能是人造人成形的前期,是他并非人類的鐵證。
——這兩種可能從結果上看,似乎差不多。
因為此時的中原中也,無論從外表還是生理體征上看,都是徹頭徹尾的人類,就連血液檢測都看不出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