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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季春生回頭看了她一眼,聲音不高,卻穩(wěn)得像是一塊壓艙石。
“你會跟我走嗎?”她雙手死死地扒住了季春生的手臂。她早就不怕水了,比水更恐怖且能要人性命的東西有太多太多,更加能扼住她的咽喉,讓她再也發(fā)不了聲。
“我會帶著你走。”季春生邊解套繩邊回答道。
她本來早就不害怕了,因為她對于小春山這個地方沒有一絲不舍。
直至遇春分,春又生。溫和且少有的春天懂得自己的痛苦和痛楚。
“季春生…”谷雨啞了嗓子,她忽然心生膽怯害怕,恥于面對春天。雨聲掩蓋了她的啜泣,只有季春生能感受到她顫抖的肩膀。
季春生不知道為什么谷雨哭,她手忙腳亂地安慰谷雨,將她先領上了舟。眼淚跟止不住的雨一樣,越擦越多。
一道春天的驚雷炸出了片刻的天光。春天的雷鳴響徹夜空,在這片無垠的雨幕中,季春生看到了谷雨肩上燒火棍砸出來猙獰還沒結城的傷口,和她衣背后隨著骨肉一起破碎的布絮,讓她誤以為谷雨痛在傷口,而不是心口。
“何秀打你了?”季春生跪坐在谷雨身好,輕輕伸手上去,“很痛吧?”
“痛。”谷雨仰頭想讓眼淚別再掉了,但是卻無濟于事,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你親親我就沒事了。”
她沒有想到季春生真的會吻上她的肩,狼吞著她密密碼碼的痛楚,像是想要親自縫上她的傷口。
“不哭了。”季春生輕輕地撫摸著谷雨的頭發(fā),溫聲道,“以后會好的。”說著把自己的卦衫套到了谷雨身上,蓋住了她身后的破碎。
不怕,你會離開這里,你的傷口會也結痂。
待到春天過后,谷雨自會離開這里,迎來下一個節(jié)氣。
生的希望是除不盡的,任憑野火燒,暴雨澆,埋藏與土地下的野草還是春風吹又生。
“陳拾!陳信!”季春生站在陳家店下喊著,好在今天是周末,兩兄妹為了方便,是宿在店里的。
門口的燈光透過窗戶灑在外面濕漉漉的街道上,映照著季春生和谷雨的身影。隨著一聲聲急促的呼喊,陳拾很快從店內上頭的窗戶探出頭,看到兩人狼狽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和關切。
“你們怎么了?”陳拾迅速推開門,帶著幾分急切地走了過來,身后跟著正扶著眼鏡陳信,兄妹倆一看就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快進來。”陳拾一邊說,一邊催促著他們進屋,陳信也立刻轉身去開門。
谷雨和季春生給兄妹二人說了來龍去脈。
季春生看了掛鐘問:“今天的晚車有什么時候走的?”
陳信也順著季春生的方向看了看時間,說還有三十分鐘,最后一班末班車就發(fā)車了,要不等明天最早一班。
“不行,來不及,今晚就得走。”季春生不敢贖谷杰能隱瞞多久,何秀和谷剛又還有多久發(fā)現。一旦錯過今晚的末班車,就要等到第二天八點,“陳信,你能開摩托送谷雨去車站么?”
“雨太大了,我戴眼鏡眼睛看不清,陳拾可以。”陳信轉身就手忙腳亂地去給車打火。
“谷雨姐,頭盔。”陳拾給谷雨寄上了系帶。
陳信己經把車推了出來,發(fā)動機轟轟的吐著氣,做好了準備。
季春生有想過分別的場景,但至少要等季節(jié)結束,至少會在車站口。隔著鼻尖說一聲珍重,然后隔著一千五百公里各渡那遙遠的一生。
可惜你叫谷雨,春天的尾巴。
“去過你想要的生活。”季春生最后捏了捏,然后松開了谷雨的手,催促著谷雨上車,“去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谷雨分明是她死去會想要道別的人,但季春生卻不敢再對谷雨表露太多,她怕谷雨會掛念上這個春天,甚至于回想起小春山。
忘了這里的我吧,不要說再見,季春生想著。
“我會回來的。”谷雨哭得發(fā)抖,但發(fā)出的聲音和未盡之言盡數被轟鳴聲蓋住。她在看她,她也在看她,總要有閉眼的那一剎那吧,季春生終是閉上了眼搖了搖頭。
車子己經起步發(fā)動,只是轟鳴一下的起步,就己經跑出人能跑出的五步十步。在轉頭的最后一瞬,谷雨睜眼看見了最為燦爛的春分。
季春生笑了。
季春生笑得燦爛,那是一種在春身上罕見的笑容,像是裸眼去直視太陽,刺得人要止不住落眼淚,她想拋開所有的的紛紛擾擾,伸手去抓住季春生。但就算一步三回頭,也不見春的蹤影。
“你去罷!別回來了!”季春在摩托車后面追著跑著,就在谷雨快要失去視線的最后一刻,聽見了季春生的聲音,穿透了雨聲與風的呼嘯,堅定而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