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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我也給我自己留了一線生機,沒有定經(jīng)濟艙,一排三四人,而且全都是陌生人,看我在這嗷嗷嗷的哭,太丟臉了。
我向周汀獻上了我好多好多的第一次,比如初戀、初吻、和初夜。
可能是本來的逗點變成了句號,痛及根本,所以我才會在結(jié)束時好難過好難過,而且好疼好疼吧。
下了飛機,就到了申城,枝丫像是攀附在天空上的墨痕,把青白色的天劃出一道道脆弱又固執(zhí)的裂縫。陽光鋪天蓋地地灑下來,對于我的故事,在這樣的天氣落淚,聽起來感覺好像不夠深情。
要雷雨,要狗血,去匹配離別。
出租司機注意到了什么,頻頻看后視鏡觀察我,我索性閉上眼假寐裝睡。
申城的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南方獨特的濕潤感,稍有不慎就會讓日子長出潮濕的苔蘚和霧氣,連呼吸都帶著微微的黏膩感,讓人在陸地上溺亡。
機場外,車流川行不息,紅綠燈的光在潮濕的地面上拉出斑駁的倒影,地鐵入口像貪吃蛇一樣吞食著人流。
我拖著行李箱,輪子在凹凸不平的地磚上發(fā)出沉悶的咔噠聲,直接去投奔了舒里。
我給舒里電話時已經(jīng)是北京時間下午一點了,而曼城時間是凌晨一點。我站在了她的門口,電話剛接通,我還沒開口,她就在那頭問:“咋啦,怎么晚不睡?”
我沒說話,只是輕輕敲了敲門。幾秒后門開了,看到了舒里。
我說,早上好啊。
確實很好,外頭天好的像是青天潑釉和手染藍色土布,好看極了。適合向舒里唱一句周杰倫歌里的"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但是這樣有點太神經(jīng)質(zhì)了。
舒里站在門口,穿著居家衣服,頭發(fā)有些凌亂,然后她就看到比她更凌亂的我。
我狼狽不堪,像是洗衣機剛滾出來的落水狗。她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沒問,在我眼眶泛紅瀕臨溺死在陸地的那一刻,直接把我拉進懷里,拉出了海底。
“沒事了。”她輕輕拍著我的背,聲音低得像一首催眠曲,“到家了?!?
我好疼,但是好在舒里來抱我了,我沒再掉眼淚。
舒里說后來告訴我,說是抱我倒不如說是把我整個接住了。我那時候臉白的像紙,跟死人沒什么兩樣,快把她嚇?biāo)懒恕?
舒里住的是單身公寓,只有一張床。
所以我說我去睡沙發(fā)吧,舒里說不行,晚上我跟她睡。
“請你尊重一下我的性取向,bro。”我抱著手躺在沙發(fā)上轉(zhuǎn)頭看她。
“我說小翎啊,哪怕我是彎的,我也不搞骨科啊。”她沒搭理我的意見,走過來,拉走了我身上的薄毯子,“這里是你家,那么你覺的我是?”她指了指自己。
“家人?”我聯(lián)系了一下上下文,做出了閱讀理解的答案。
“ bingo,滿分答案,回答正確!”她還裝酷甩了下手,“倒時差就應(yīng)該好好休息,快去床上躺躺。”
我被趕到了舒里的房間,我躺下,剛把被子拉了拉,舒里便走過來,輕輕掀開了我的被角。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被子重新整理了一遍,像是看小孩兒一樣又搔了搔我的頭發(fā)。
“睡吧,一覺睡到晚。”房間里很好聞,而且安靜得只能聽見窗外蟬鳴斷斷續(xù)續(xù)。
我之前就說過,舒里也是水果味的,不過是柑橘味的。
我總能把舒里跟意大利西西里島的果園聯(lián)系到一起,在陽光明媚的日子喝著汽水坐著火車駛過巴勒莫城外整片橙樹與檸檬樹林,美好的像是橘子被剝離去了所有的苦絲,讓人覺得生活在北方真是不幸運。
我不愛吃水果,但我愛它們。
氣味汁水和顏色,能讓人記很久很久,而記憶又是貫穿人一生無法泯滅的長河。時隔多年后,柑橘花開,日子發(fā)出汽泡蹦噠的聲響,讓人感嘆,真是濃稠的舊時光啊,難掩欲望,漫長且愉快。
要是有人能把夏天在冬天寄給我就好了。
我很佩服黑塞,能寫下那么好的夏天,簡直美到天上去。
我愛很多水果,但是對于不同的水果,愛是不同的,比如橘子和石榴。
我和周汀在夏天相識,離別也像夏天暴雨驟降一樣猝不及防的烏天黑地。我不想給我的愛劃三六九等,我愛的人很多,但那樣愛的,只有周汀。我一生的黃金時代,都落在了夏日七月的石榴里。
愛的苦果,在成熟時墜落。
房間里黑的不見五指,被子又香香軟軟的,很適合睡覺,但我還是難以入眠,真矯情。因為周汀這個不安生的壞人,總是在我快睡著時出現(xiàn)在我的夢里。起初是一片海,再是一片沙汀,最后才是一場暴雨。
如果你在我的夢里迤邐婀娜,為何不許我永遠長眠呢?
頭痛的厲害,我突然委屈,弱弱地喊了聲舒里,我既希望她聽見,又希望她沒有。
舒里聽力真好。門輕輕被推開,幾乎沒有聲音。
她走進來,站在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臉,只能感覺到她的存在。
“舒里…”她沒開燈,但我還是給眼睛蓋上了手臂。
“嗯?認(rèn)床了么?”
“你…陪我出趟門吧…我去找趟飛哥?!蔽也粌H沒考美國駕照,中國的也沒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