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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了很多很多,初三的最后一學期,每天下午會考一門的考試,以作練習。像是為中考熱身,也像是為這最后的沖刺畫上規律的節奏線。周五是語文考試的日子,我那天總會格外輕松,仿佛在一片數學與英語的壓迫感中找到了一個透氣的窗口。
中考那年我考得還算挺好的,畢竟那年申城的作文以及閱讀題目簡直是被萬人痛斥。我對答案時,發現我的閱讀題其實不太理想,但出來的總分實打實的不低,大概純是作文拉的分。
老張說,如果是往年歷屆,如果真的按照我前面閱讀做得跟狗屎一樣的成績,我推算的作文分數可能會評上當年的范文。
但很可悲的是,之前往年歷屆的范文一旦放榜,就會被很多人去爭先恐后的模仿,導致有一屆的范文是抄襲了前幾年的事件出現,至此之后,就再沒放過了。
不敢出錯,不敢破格,連夢想都開始長得一樣。
煙霧是越靠近越看不清。你以為掌心攥著的輪廓,但攤開手,只有水珠模糊了指紋。也難怪,那晚上我最印象深刻的是牛肉面升騰出的熱霧,還有那支點燃的煙了。
畢竟沒有人的青春,能站在煙霧里看清東西。
第13章 留白
我坐在地毯上,思緒拉得很遠,直到z小姐一個暴栗把我彈醒。
她問我怎么醒那么早,是睡的不好么?
我看了一眼手機,這會兒才六點半,我說我五點四十左右醒的,就是因為昨天睡得太好了才醒很早。
“那你醒的那會兒在干嗎?”她伏在沙發上看我,與我視線齊平。
“畫了你,然后隨便發了發呆。”她把全部身子伏在沙發上,我又把上半身子伏在了她的身子上,將畫遞到了周汀的眼前
“畫的還不錯啊,會畫妝么?”她從沙發上靠下來,把整個人舒展成懶散的姿態。
“嗯…不會,沒試過。”
“說到底還是小,發呆時想什么呢,嗯?”她尾音上揚,像是我喜歡聽的音樂旋律那樣。
“你大不了我多少啊。”我自以為很硬氣的反駁,“關于發呆,我想了很多啊…但我這次保證不是悲觀童年記憶了。”
我一五一十的把想的都告訴了z小姐,把括那只鋼筆。她看見了我別在v領毛衣上鋼筆。
“是這只么,派克45,還真是有些年頭了。”她從我衣領上取下了那只鋼筆,念出了它的型號,仔細端詳著。
我說是的,這已經是我的習慣了。
她問我寫過什么故事,我靠在她腿上,然后仰頭跟她說有好多好多啊,我經歷了什么我就寫了什么。
她說她突然很強烈的欲望想當我的青梅,參與到我的故事應該相當有意思。
我說我不同意,我小時候好傻,我可以當講故事的人,但請不要入侵我的故事,因為有些我不好意思開口。
她說她更想了,想看那些從現在我口中扒不出來的故事。
我寫的故事多是那些家鄉落花生落雨聲的日子,那些蘊藏在離別和相遇的日子,但更多的是那些一直藏在和留在這些日子的人。
我不想讓周汀留在我過去的日子,這樣我就找不到她了。
周汀問我既然畫了她,會寫她嗎。
我不是沒試過寫她。我寫她踮起腳幫我夠架上的杯子,寫她看電影看到一半偷偷擦眼淚,又假裝只是揉眼睛;寫她踩在我影子上,低著頭笑,說這樣我就走不開了,寫她困倦時靠在我肩頭,沒睡著,卻閉著眼假裝入夢。
我寫得很努力,但越寫越覺得不完整。
所以我說我不太想寫她,如果有那種可能性的話。
她問我為什么。
因為我怕再一落筆,她就溶進紙里,從立體變成平面,從人變成詞語。
真的變成英文字母z。
而我最怕詞語。詞語是假的,它看起來忠誠,其實狡猾。
它說“永遠”,可沒有一頁紙能經得起時間。
它說“愛”,可那只是我寫的,不是她說的。
它說“思念”,可那只是自問自答。
她超乎筆墨能形容,世界上最厲害的大家也不行,更何況是我。
我說你好看的難以比擬,我寫不岀來,就像我畫不出你的細節,而那些沒有描繪出來的,才是最引人入勝的。說著說著我停頓了一下,太陽出來恍得我瞇了瞇眼,“而且,我覺得你應該不會輕易讓任何人了解你。”
她巧妙的跳過了最后一句,說就全當我是在夸她好看了。
她總是這樣,她給我留下了很多空白,就像我畫的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