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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那時候還不會說話,府中那些前來求學的世家子弟總是有的沒得在背地里嘲笑他, 說他是沈家父不詳的小啞巴。
沈家的啞巴又怎么樣。
那也是他這個霧陵姬府的二公子, 認定了日后要娶回家的人。
姬無妄見不得這群人欺負他的人,他打算去北山捉住這只鬿雀給人治治嗓子。
這種一拍腦子的事情, 姬無妄最是在行。
在啞巴生辰的頭一天,他偷拿了他兄長放在書房內的影月弓就一個人偷溜去了北山。
霧陵姬府建在北境的章山以東, 受章山山脈影響, 北境雪原之上的風雪一年到頭只有年末的幾個月才會越過高大的章山山脈吹進霧陵來。而霧陵受兩側溫冷空氣的影響,倒是常年起霧。那金黃色的三角梅開在云霧繚繞的晨光里, 霧色翻涌, 浮光躍金, 煞是好看。
姬無妄此次要去的北山不在霧陵, 需要越過章山到山的那頭去。
章山北面海拔地勢較高, 又因靠近極海雪原,以至于北山常年被風雪包裹,景色遠不如霧陵宜人。
那一年, 是姬無妄第一次來北山。
小時候他常聽兄長在提及他爹風流韻事的時候,提起北山。
據說,他爹早年間在追阿娘的時候, 總喜歡寒冬臘月的一個人往北山跑。那時候, 阿娘還一度以為他爹是不是在北山之上又養了一個小老婆。直到后來鬧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笑話之后,阿娘才知道對方是每年跑過去給她取她喜歡吃的冰椹子。
有人說,姬家總是出大情種。
姬無妄那時候十分認同, 一度也覺得自己日后若是將啞巴娶回家了,他也能這么寵著對方。他想這次,他如果能從北山將獵到的鬿雀內丹拿回去,他想啞巴一定不會再拒絕他,更不會再像上次那樣再拿個冰花敷衍他。
姬無妄這么想著,就一路向北,信心滿滿的趕去了北山。
那日,他還算比較幸運,在天黑之前看見了那只站在棘木之上的鬿雀。
姬無妄怕驚擾到這只鬿雀,就找了個山坳趴了下去。
這走了一路,那攏在衣衫之中的手早已經在風雪中被凍得通紅,他用力搓了搓,待到雙手恢復了知覺,他方才挽弓搭箭,朝著那只鬿雀射了過去。
這只鬿雀,比較難纏。
姬無妄那時候術法修習的一塌糊涂,愣是憑著一身蠻力跟這只鳥在雪地里纏斗了半晌,才成功將其獵殺。
姬無妄捂著那被鳥抓的鮮血淋漓的手臂,將內丹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他本是打算今日直接原路返回,可不曾想,在姬無妄拎著弓往回返的路上,北山之上卻是迎來了一場少有的暴風雪。
頭頂的天越來越暗,溫度也越來越低,探路蝶的微光很快就湮滅在了風雪之中。
姬無妄身上的靈力在剛剛跟鬿雀打斗的過程中耗了個干凈,以至于他現在想靠著靈力在風雪之中御寒變得有些困難。胳膊上粗略包裹著的傷口也在冷風中逐漸皸裂,血濡濕了衣衫卻又在極低的溫度之下快速凝固。傷口在風中兩相撕扯,每走一步,疼痛都讓姬無妄兩眼黑了又黑。
這場暴風雪來的很急,山上的雪沒過一會兒就下的很深。
姬無妄頂著風雪艱難的前行,未知的前路讓他有些害怕的攥緊了那掛在腰間玉帶之上的冰花,那巴掌大的蓮,在冷風之中晃動出了叮叮當當的脆響來。
不知過了多久,姬無妄腳下一個踉蹌的跌倒在地。
就在這時,眼前風雪籠罩的前路之上似是多了一抹光亮,他抬起手臂,隔著眼前的風雪朝著前方光亮來處張望,那一瞬間他似是看見一容色清絕的白衣人,佇立在遠處。
是誰?
站在那里?
姬無妄撐著手臂起身,在雪地里追逐著那人而去,然而等他到達了那人剛剛所站的地方,那道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舊是眼前的風雪和那看不見的前路,直到他有些撐不住的倒在地上,意識模糊地同時他聽到了有人磕磕絆絆的在叫他的名字。
“宴......”
“阿宴?”
沈孤舟。
是沈孤舟。
他找到他了。
姬無妄整個人如溺水一般的猛地從床榻上坐起身,劇烈地動作讓他的頭有一瞬間的發昏。屋中燭光搖曳,他抬起指尖按壓在自己的太陽穴上,余光里似是看見身側有人影晃動,緊接著幾道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你可真是嚇死我了。”
“這下醒了我這兩天一直怦怦跳的心啊,總算是可以落下去了。”
“元卜!咦,那條死魚去哪了?沒事,讓我來給您看看,別躺了幾天落下什么后遺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