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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文渾身一個激靈,立即拉著露比逃之夭夭。
直到跑出老遠,他還忍不住頻頻回頭,對著露比驚奇道:“真是太奇怪了!本來他能心平氣和地和這么多蟲說話,還會幫忙,就已經夠奇怪了,現在居然還允許我和你們一起出去,這就更奇怪了!”
他嘀嘀咕咕:“按照他一向的暴君作風,應該是把你們全部關進地下室鎖起來,一個一個審問,這才像話。”
露比歪著頭想了想,說:“我覺得叔叔不會那么做的,他看起來很講道理的樣子。”頓了頓,又驕傲道,“而且普通的鎖鏈也鎖不住露比呢。”
埃爾文:“……”
埃爾文幼小的心靈再次遭到了暴擊,幽怨地嘟囔道:“哦,對,你們都是s級雌蟲,個個都很強悍。”鎖不住,只好講道理了。呵呵。
他望著面前龐大的軍艦,心想,既然伊洛恩的津液連基因病都能治愈,只要繼續研究下去,說不定真能突破雄蟲的基因限制,讓所有雄蟲都獲得健康強壯的體質。
——只要能救出伊洛恩。
蟲族未來的命運,在此一役。他們一定要把他救出來。
塔蘭托站在二樓的露臺上,看著埃爾文和露比手拉著手跑出家門,一起朝著軍艦跑去。那幾乎重疊在一起的小小身影,漸漸和記憶中的某個片段重合。在搖晃的視野中,也有一個金發少年這樣牽著他的手,在貧民窟的巷道里奔跑。
“塔蘭托,我們要一起活下去。”那個少年回頭向他微笑,笑容溫暖,湛藍的眸光比星星還要明亮,“活下去,然后找到解決詛咒的辦法!”
他們就這樣一路奔跑,從最黑暗的底層一直登上黑市的權力巔峰。
塔蘭托心想,那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時光啊。
詩因正在地面做最后的部署,見到兩個小少年,表情有些驚訝,簡短交談之后,抬頭朝他望了一眼。
塔蘭托迎上他的視線,微微點頭。
于是詩因不再猶豫,帶著兩個少年登上軍艦。龐大的艦隊緩緩升空,劃破晨霧,朝著中央星的方向疾馳而去。
塔蘭托目送著軍艦消失在天際,那里晨光初現,漫長而混亂的一夜似乎終于走到了尾聲,即將迎來破曉的曙光。
然而記憶里,那個昔日飽受折磨,卻總是充滿希望的雄蟲,卻永遠停留在了黑暗里。
“對不起……”那個總是帶著溫暖笑容的雄蟲最后一次背對著他,聲音支離破碎,“塔蘭托,我大概永遠也找不到解決辦法了。這是智神的詛咒,是神明為我們設下的封印……我們解不開的。”
那雙淺藍色的眸中含著淚水,回眸朝他望來:“塔蘭托,我實在太痛苦了……”
最終,不論塔蘭托對他如何哀求挽留,卻仍然無濟于事。
“告訴我們的孩子,別再繼續研究了。”最后留下的影像里,蒼白的雄蟲朝他虛弱一笑,像是冬天的最后一片雪花,“不要擔心……我會永遠陪伴你們的。”
他此生摯愛,最終把自己融化成了一瓶小小的藥水,永遠封存在方寸之間的水晶瓶中。
塔蘭托用手指托起胸前的吊墜,水晶瓶中,溫柔的天藍色液體緩緩流淌,泛著溫柔的漣漪,仿佛是雄蟲最后望向他的眼眸,對他露出含著眼淚的微笑。
昔日的天之驕子已然夢碎,他赴死的決心如此堅定,明明是要永別的,可是為什么又要用那樣留戀的目光望著自己,為什么又要留下這個瓶子呢。
塔蘭托已經不是當年的純情少年,他親歷了太多的悲歡離合,也經歷了無數的背叛和算計。他的心冷硬如鐵,本來不該想起過去那些事,也不應該動搖的。
可他在看著伊洛恩和詩因的時候,卻清楚的感受到心中的震動。仿佛有些被他忽略,或者被他遺忘的東西,正在突破冰封的心墻,飛速生長,生根發芽。
——啊,能夠毀滅世界的武器。
塔蘭托心想,這位黑頭發的雄蟲沒有說謊,他千真萬確,為自己展示了這樣的武器。
原來真的有一樣東西,能夠統御世上所有強大的力量,毀滅陳舊的世界,也帶來新生。
是愛。
所謂智神的詛咒,并非單純只是雄蟲的基因病和雌蟲的衰亡期,而是以這些缺陷為囚籠,剝奪了他們愛與感受愛的能力。
他的伴侶為他和埃爾文留下的遺產,并非痛苦的記憶,而是愛。
他封存的實驗記錄是因為愛,留給他的津液藥劑是因為愛,那不舍而決絕的目光,還是因為愛。
淚水無聲滑過枯槁的面容,像是一滴融化的雪水。
為什么這么多年的時間里,他自詡堅定地執行著對方的遺愿,掃除了那么多智神派來的奸細,卻一直都想不明白呢。
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什么能夠掃清智神布下的陰霾,那一定是一顆歷經磨難,卻依然能平等包容所有苦痛,明明千瘡百孔,卻依然能夠給予溫暖和悲憫的,柔軟而慈悲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