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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洛恩低聲解釋說:“這樣干得快。”
他穩了穩那條發巾,又說:“這里沒有毛巾,拿你的衣服來給你擦身,好不好?”
詩因說不出話,但是從細微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并不十分贊同這個建議,不過還是什么都沒說,任伊洛恩一顆顆解開了他襯衣的扣子,等著瞧他的反應。
果然,衣服一打開,伊洛恩就愣住了。
精致密封的衣裳之下,內里的身體卻顯得有些清瘦,只能依稀看到往日的肌肉輪廓,蒼白皮膚上疤痕交錯,手臂上青紫一片,后背更是鮮血淋漓,內襯早已經被染得殷紅斑駁,只是布料厚重,從外面看不出什么異樣來。
他難以置信,聲音禁不住有點抖:“他們……怎么能這樣對你?”
詩因看著他,沒有吭聲,神態卻是舉重若輕的,好像在說:我就說這身衣服不能用吧。
他是不怎么把這樣的傷勢放在心上的,如果不是意外進入衰亡期,他根本不會受傷,這種程度的傷勢也很快就會恢復。
但見到伊洛恩神情難過,詩因似乎又有些后悔讓他看到這樣的場面,長眉蹙起,心里不太是滋味。
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笨蛋,連這種傷勢也會被嚇哭嗎。
伊洛恩靜了一會,然后脫了自己的身上的背心,放進盆里打濕,啞聲說:“將就用吧。”
上衣浸了水,又被淅淅瀝瀝地擰到微濕,溫熱的手指捏住頂端,一點一點濕潤著后背處黏住襯衣的血痂,然后將那片布料輕輕揭下來。
白皙的皮膚接觸到濕潤的布巾,雌蟲凝固的血液和雄蟲殘留在衣服上的汗液開始發生微妙的化學反應,猶如一陣電流竄入體內,激得詩因微微一抖。
他嘴唇微張,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痛哼,然后倏地瞪大了眼睛。
伊洛恩察覺到異樣,手上動作不由得更輕了些,擔憂道:“怎么了,還是很痛嗎?”
他小心翼翼地移動著布巾,如同蜻蜓點水般,慢慢地讓傷口處的血液融化,等到襯衫布料和血痂都完全柔軟了,再極輕地將它們緩慢分開。
接觸面變小,瞬間的刺激化成了小股電流,一下一下,像是螞蟻在啃噬肢體,細微的酸麻和痛意被無盡地拉長,仿佛永無止境。
詩因一雙長眉不自覺地擰緊,咬緊牙關,手指壓在床單上,不知不覺竟扣出了幾道淺淺的皺褶。
怎么回事……
他的身體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的手沾過雄蟲的眼淚和血,那時候他心硬如鐵,對任何哭泣和求饒都無動于衷,根本不會出現這種尷尬的反應!
他很想用力咬住自己的舌頭,讓自己清醒一些,可偏偏又做不到。
可惡,可惡,煩死了!
身體的異常反應令他措手不及,詩因窘迫又心慌,甚至于有些惱羞成怒,可是渾身無力,又根本發不出脾氣,只能抿緊嘴唇,閉上了眼睛。
這是完全陌生的觸感,異于鞭笞和肉搏帶來的直截了當的痛楚,不干脆,不利落,甚至是曖昧的,含蓄地籠罩著一種欲語還休的親昵。
可偏偏又如此鮮明,牢牢地牽扯著他所有的感官和神經,每一根末梢都在同頻共振,過電一般戰栗。
像是干旱的沙漠地帶飄來了一陣綿綿細雨,微涼的雨絲落地就被蒸發成水汽,熾熱的沙地為這瞬間的降溫驚駭得翻天覆地,可又忍不住渴求更多。
越是貼著水,越是干渴。
又渴,又恐懼這種變化。
仿佛降落的雨水才是烈火,在灼燒他的心。
伊洛恩心如止水,他像修復一件精美的瓷器一樣,輕柔地為每一塊碎片清掃灰塵,抹勻膠水,一絲不茍地將它們拼為原本的模樣。
等到襯衣完完全全離開詩因傷痕累累的脊背,他才松了口氣,回過神來時,已經滿頭大汗。
他去打了一盆新的水,準備為詩因再清理一遍背部。
沖過涼水的手掌仍然帶著溫熱,他托住詩因的腋下,想讓他從側躺改為平躺,結果手才剛剛放上去,詩因就仿佛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般,猛然一抖!
貼著身體的手掌瞬間被彈開,好像被一條垂死掙扎的魚甩了尾巴,他反應劇烈,把伊洛恩也嚇了一跳,倏地仰起頭,驚魂未定地問:“怎么了?”
就是這一抬頭的功夫,伊洛恩下巴上的一滴汗水順勢滴落,好巧不巧,正正落在詩因的腰側,再循著慣性輕輕滾動,從脊背上蜿蜒而過,直到終于滑進了一顆圓潤的腰窩里,微微打了一個旋兒,停住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