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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的地上躺著一個渾身黑乎乎的人,那人看樣子摔得有點慘,虛弱地發出哀號的聲音。
鯉伴跳過被踩壞的樓板,來到樓下,問:“你是什么人?”
那人翻了一個身,說:“本將軍……”
鯉伴看到了那人的臉,說:“哦,原來是地鱉蟲!”
“本將軍有名有姓,不要叫我地鱉蟲!叫我土元!”他齜牙咧嘴地說。
“嚯,我還以為是什么名字呢,弄半天跟地鱉蟲沒有什么區別。”鯉伴見是他,倒放心了不少。
“怎么沒有區別?人有大名小名,有字有稱號,土元就是我的大名,就是我的字。哎喲,我的腰斷了,快扶我起來。”
鯉伴雙手環抱于胸前,問:“那好,土元,你來這里干什么?”
土元嘴里咝咝地吸氣,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說:“我是來給你報信的。”
土元一身的鎧甲被拍得咔咔響。
“報信?報什么信?”鯉伴問。
“我剛剛逃跑的時候,碰到了十來個騎兵。領頭的人說,前面就是樹枕躲藏的小樓了,皇后娘娘有令,務必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捉住,押往皇城。”
“且慢,樹枕是誰?”
“樹枕就是花瓶里的女人啊。她在你家樓上住了這么多年,你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叫樹枕?”
“是啊。”
“好名字。”
“都什么時候了,還嫌我名字不好,說她名字好!”
鯉伴說:“你剛才還要打碎她的花瓶,這時候怎么又報信來了?你是不是要我去外面看看騎兵,然后你自己上樓去打破她剛剛換好的花瓶?”
土元辯解說:“你可冤枉我了!我沒想要去樓上,也不敢去樓上。我要是敢上去,干嗎在樓下彈石頭?我來給你報信,也是為了我自己好。那些騎兵是皇后娘娘派來的,是朝廷官兵,要是把你家樓上那兩位抓了起來,那兩位供出我假扮朝廷官兵的事情,那我也要被他們捉拿了!”
鯉伴見他說得一本正經,沒有半點欺騙的意思,頓時著急起來。但他還是不放心,怕土元趁他離開的時候上樓。畢竟狐仙和樹枕都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那你帶我去看看。”鯉伴說。
他要走的話,土元也不能留在這里。
土元立即帶著鯉伴去往他看到騎兵的地方。
鯉伴回頭看了一眼樓上,樓上沒有任何動靜。剛才他還討厭樓上有聲響,現在他卻期待樓上出現一點兒聲響。
這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外面沒有什么人了。偶爾能聽到某個人大聲吆喝的聲音,不知道是在教訓家里孩子還是跟人吵架,但吆喝幾聲又安靜了。狗也是,時不時吠幾下,又歸于平靜。
鯉伴跟著土元走了兩三里路,來到一個山坳邊上。
土元蹲下來,示意鯉伴也隱藏起來。
鯉伴剛在一塊大石頭旁蹲下,就聽到了嗒嗒嗒的馬蹄聲,聽起來馬兒似乎漫不經心,不像是急于趕路的樣子。
接著他就聽到一個略微尖細的聲音響起:“現在天色還不夠晚,我們慢點走。等附近人家開始點燈的時候,我們再去捉拿樹枕他們。大李子、二毛子,你們兩個專門負責吹燈。如果有人來看,你們只要把他們的燈吹滅就行。皇后娘娘說了,只要沒人看到我們就行。其他的兄弟只管跟我捉了人就走。”
鯉伴悄悄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十多個騎著馬的官兵。這些官兵個個身穿朝廷兵服,拿著大刀長矛。還有兩個騎兵身上各掛著一捆粗繩子。
鯉伴還想看仔細一些,土元一把抓起鯉伴的衣服,拉著他往回退。
走出了好遠,土元才膽戰心驚地說:“再靠近一點就要被他們發現了!快點想想怎么辦吧,要不告訴狐仙他們,讓他們跑掉或者換個地方躲起來。”
鯉伴本想告訴土元,樓上的兩位已經醉酒了。可是他又想了想,萬一這土元跟官兵是一伙的,知道了狐仙和花瓶女人都已經毫無反抗之力,那豈不是對狐仙和花瓶女人更加不利?
“要有地方跑,他們早跑了。要有地方躲,他們早不在我家樓上了。”鯉伴說。
遠處有一戶人家點起了一盞燈。
鯉伴恨不能隔著老遠把那戶人家的燈吹滅,免得被騎馬的官兵看到。
可是燈不但吹不滅,反而漸漸地,越來越多人家點起了燈來。窮人家的燈泛著黃色,顫顫巍巍,好像很柔弱、很害怕的樣子。殷實人家的燈是白色的,窗口像是皮影戲院剛剛照亮的幕布,能看到后面有晃動的人影。富裕人家的燈是紅色的,不但家里有,門前也掛著紅燈籠。
鯉伴的爸爸曾經說,爺爺還在的時候,家里住人的不住人的房子里都會點上燈,所有的大門前都會掛燈籠。
爸爸還說,爺爺在的時候,家里從不用蠟燭,而是用桐油。至于為何要用桐油,爸爸也不知道。
鯉伴在爺爺生前住過的房間看到過一副對聯,寫的是“一把胭脂傘,百盞桐油燈”。他隱隱覺得爺爺使用桐油照明跟那副對聯有關系。可惜他不能在爺爺還在世的時候數數家里的桐油燈是不是剛好一百盞。
從鯉伴記事起,他就沒見爸爸媽媽用過桐油燈了,也很少見家里掛燈籠,除了過節過年的時候。
如果在平時,這時候家里的燈應該早亮了。可是此時鯉伴遠遠地望著家,沒有看到燈光。
爸爸媽媽還沒有回來。
鯉伴心里有些慌了。莫非這一切都是已經設計好了的?恰巧狐仙和樹枕喝醉,爸爸媽媽又不在家。要捉狐仙和樹枕,此時可謂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土元見鯉伴愁眉緊鎖,便出主意說:“你我剛才都聽到官兵說他們不讓別人看見,那我們盡快多喊些人來,叫他們個個提著燈籠,說不定那些官兵就不敢來了。”
這算是個好主意。但鯉伴仍然覺得不妥。如果興師動眾,把附近的人都叫來,首先就露了怯。
狐仙在這里居住多年,沒人敢打擾,就是因為知道狐仙是不能惹的。當年千軍萬馬圍住小樓,狐仙都能從容面對,如今十幾個官兵就膽戰心驚,還要勞煩附近平民出手相助,官兵必定更加確信樓上的狐仙已經束手就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