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狐仙停止踱步,側著身子說:“你回來啦。”
“嗯。”鯉伴回答。
要是在以前,他遇到狐仙的時候既緊張又興奮。而這時候他的心里五味雜陳,只感到奔波了一天渾身疲憊,還有一點泄氣。狐仙身上那種親切的氣息也蕩然無存。
狐仙似乎發現他的語氣跟以往不同,問:“怎么了?小十二拒絕見你,還是見了但不答應予以援手?”
鯉伴搖搖頭,說:“他看到了耳環,見了我,他說他愿意幫助你們,但是他要先找到他的妹妹。”
“那就是說,他答應了?”
“我想是的吧。”
“只要他答應,我們會幫他找到他妹妹的。”
“這話需要我轉告他嗎?”鯉伴以為狐仙會要他再去縣城一趟,將這句話轉告小十二。
“不,等我找到他妹妹了再告訴也不遲。”狐仙將雙手背在身后,自信滿滿的樣子。
鯉伴看見狐仙的手指互相碰來碰去,說:“他妹妹被人換了皮、削了骨,變了模樣。他找了很多年都沒有找到,恐怕沒有那么容易。”
狐仙的手指看似毫無章法又像在掐算什么。他說:“小十二以前是皮囊師,即使把他的眼睛蒙住,只要他妹妹讓他摸摸臉,即使變了模樣,他也能認出他妹妹。”
鯉伴說:“他確實在這么做。這是他的專長。”
狐仙哼笑了一聲,說:“這確實是別人不能而他擅長的事情。可正是因為這樣,他才很難找到他妹妹。初九早料到他會這樣尋找妹妹,才故意讓皮囊師給他妹妹換皮削骨,使小十二陷入大海撈針的困境。這樣找下去,恐怕耗盡他一生都不會找到。而在他一生之中,再沒有時間和心思對付初九。這正是初九想要的結果。”
鯉伴問:“為什么正是他擅長的事情反而找不到他妹妹呢?我還以為初九沒有那么絕情,要給他留一線希望呢。”
狐仙哈哈大笑,說:“他有一雙技法高超的手,就會不自覺地依靠那雙手去做所有通過手能完成的事情。其實呢,初九改變的只是他妹妹的相貌,卻沒有改變他妹妹的氣味、聲音,以及透過她的眼睛才能感受到的那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內心。”
鯉伴茅塞頓開。
狐仙說:“小十二正是失敗在他擅長的事情上。他去尋找已然改變的,卻不去尋找未曾改變的。他若是從氣味和聲音等方面來尋找,應該早就找到了。”
初九玩弄人的手法再一次讓鯉伴大開眼界。
狐仙長嘆一口氣,無奈地說:“人之長處,往往亦是短處。”
鯉伴問:“即使她的氣味和聲音沒有改變,但是依然人海茫茫,你要去哪里尋找她?”
狐仙的手指忽然停住,大拇指掐在無名指的第二個指節處。他將手抬了起來,放到眼前看了一會兒,說:“綠葉變黃,落地為泥,天山化雪,水流東海。萬物都有自己的規律,只要活得夠久,見得夠多,你就能掌握其中的規律,既能看到過去,又能預測未來。”
鯉伴說:“可我沒見過能預測未來的人。”
狐仙說:“人不能預測未來,是因為活得不夠久。區區一百年,太短了。足夠聰明的人也許洞悉了一些規律,可惜很多人不相信他,而他很快就要撒手人寰。就像一個小孩子要摘他夠不著的桃子,他好不容易搭了時間的凳子,拿了智慧的竹竿,恰恰夠得著的時候,可是凳子倒了。”
鯉伴望向不遠處的桃樹林。他記得自己小的時候有一次想摘樹上的桃子,可是桃子的位置很高,他夠不著。于是,他搬來了凳子,踩在凳子上去摘,桃子離他仍然有一段距離。他又找來一根竹竿,踩在凳子上想用竹竿打落桃子。結果他舉起竹竿的時候,腳下的凳子一歪,他摔了個狗啃泥。
狐仙這么說的時候,鯉伴感覺狐仙曾幾何時恰好看到了他摔跤的那一幕。
鯉伴問:“你是狐仙,活得比人久,你能預測未來嗎?”
狐仙說:“我雖然活得比一般人久,但仍然不夠長。有些事情我能預測到,有些事情我預測不到。至于小十二的妹妹這件事情,我勉強可以預測到她的方位,縮小尋找的范圍。”
鯉伴點頭說:“原來是這樣。那你可以幫我預測一件事情嗎?”
“哦?你要預測什么事情?”狐仙沒想到鯉伴會這樣問他,語氣中帶著驚訝。
鯉伴說:“我想知道我媽媽會不會一直平平安安。”
狐仙沒有回話。
鯉伴注意到,狐仙的手指沒有動。
“預測不到嗎?”鯉伴壓抑內心的難受,假裝什么都不知道。
狐仙又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母親不久即將遭遇大難,身首異處。”
鯉伴渾身一顫。
狐仙說完就往屋里走,那雙白底松糕鞋踩在屋檐下的石階上時發出“篤篤”的聲音。
鯉伴在他身后問:“那你可以幫幫我媽媽嗎?”
狐仙在石階上站住了。
鯉伴以為他會回答,不管是同意還是拒絕。
可狐仙站了一會兒,又邁開了步子,跨進大門,往樓梯間走了。
鯉伴呆呆地站在地坪里,感覺像是站在無人的曠野。風在他耳邊呼呼作響,仿佛是在譏諷他、嘲笑他。
自己的聲音隨著風鉆入他的耳朵。
“他和花瓶女人來這里就是等待肉身的!他們一直在等,等了這么多年!他們怎么可能放過這次難得的機會?他們怎么可能幫你?”那是另一個自己吶喊的聲音。
“虧你還費心費力地幫他們!你是在幫他們害死你的媽媽!你是他們的幫兇!”那個聲音傷心而絕望地吶喊。
鯉伴捂住了耳朵,那聲音讓他的腦袋里嗡嗡作響。他有氣無力地抬起腳,步履蹣跚地走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
這時,樓頂上響起了吱吱呀呀和唧唧叫的聲音,還有花瓶女人細微壓抑的聲音。
以前這樣的聲音只在深夜時才有,而此時太陽尚未落山,雞鴨還未歸籠。
鯉伴已經不是當年的鯉伴,不會再以為那是老鼠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