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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齊云霄一把抓起絳華真瞳貼在額頭, 視野中,東煌城百姓變成一團團清晰可見的黑霧,鎖鏈自黑霧中延伸著深入地下。
他不敢再看向皇宮地下方向,毫不猶豫地將烏劍拋給祝乘春, 隨即一把將人扛起, 撒腿就往人少的方向沖去。
祝乘春腰身一旋,輕巧地在他肩頭調(diào)整姿勢, 雙腿一跨, 直接騎在他脖子上,手中烏劍如指臂使, 揮舞如風。
“云霄,左邊!”
齊云霄聞聲側(cè)身,祝乘春揮劍橫掃, 分明不是劍修, 心心相印的道侶本命靈劍用起來就是格外順手。近身的鬼影被烏劍擊中,瞬間化作黑霧消散。
越來越多的“人”正從四面八方涌來, 他們身形僵硬,步伐卻極為迅速, 嘴角的笑容越發(fā)扭曲夸張。
“進硯池春!”祝乘春低喝一聲, 持烏劍指向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樓閣。
齊云霄足下發(fā)力,扛著祝乘春沖進硯池春的大門。身后追趕的鬼影在門檻外驟然止步,如同撞上無形屏障,發(fā)出不甘的嘶吼聲。
捧花小童橫跨一步攔在門前:“止步!止步!硯池春可不是普通人能進的地方?!?
門外東煌城百姓們停下動作,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繼而如夢初醒般一拍腦袋,轉(zhuǎn)身離去, 重新融入燈火通明的夜市中。
齊云霄后背抵著山石,冷汗浸透里衣。這些鬼物竟能完美維持夜市假象,那城中其他視此鬼市為尋常夜市的人,又是什么東西?
絳華真瞳微微發(fā)燙,鏡中映出的小童雙腳已化作黑霧,正緩慢向上侵蝕著膝蓋,而他上半身仍是鮮活人身。
要不了多久,這孩子也會徹底變成門外那些東西。
“還好沒追來?!奔珙^一松,身上的祝乘春輕盈躍下,落在竹橋上沒發(fā)出半點聲響。在真瞳視野里,他二人是唯二的白光,與周遭環(huán)伺的黑霧形成鮮明對比。
繞過水簾,穿過登仙橋,真瞳所視之處,往來侍從賓客或多或少都被黑霧侵蝕了身體。玉山中的樂師撥弦的指尖纏繞著蛛絲般的黑線;橋廊里的侍女端金瓶路過時裙擺下足踝化為黑霧;橋下船只中傳來歡聲笑語,可環(huán)繞著鏡花水月的水面散發(fā)著陣陣黑氣。
而他們?nèi)庋鄯蔡?,根本看不見這些異常。
所有人都在緩慢異變中。
齊云霄將所見所聞告知祝乘春,后者略作思索:“你我子時才能恢復短短一個時辰的靈力,只用來煉制驅(qū)邪丹藥恐怕不可行,還要承擔遭受鬼物攻擊的風險。唯有解決根本源頭,才能阻止這場異變?!?
齊云霄想起在地底的巨大眼球,也不知那是什么邪物,竟能悄無聲息地將活人變成鬼怪。
二人重返假山密道,銅門后恒澹明正在整理書墻。見齊云霄和祝乘春去而復返,他放下手中書卷,眉目訝然:“兩位大人這么快就回來了?”
“親王殿下,有事瞞著本君?”
祝乘春指間一轉(zhuǎn),烏劍渡春生劃出一道寒芒,劍鋒勾過金絲簾帳,系簾的絲繩無聲而斷。簾幕垂落,將三人隔在一方幽暗之中。
恒澹明眸光微動,視線在二人緊繃的面容上掃過,知道是出了事,不禁賠笑道:“兩位大人這是遇到什么麻煩事了?”
與此同時,齊云霄額間的絳華真瞳微微發(fā)燙,他看見恒澹明周身流轉(zhuǎn)著一層明黃色氣流,從頭發(fā)絲到足靴,不留一絲破綻,地底滲出的黑霧甫一靠近,便被那氣流無聲吞噬,消弭于無形。
——他是這硯池春中,唯一未被侵蝕絲毫的凡人。
祝乘春指尖輕撫劍脊,劍鳴錚然,紅眸瞇起:“你們皇宮地底……是不是埋了什么臟東西?”
恒澹明一怔,面上再度浮現(xiàn)那種熟悉的茫然。他眉頭輕蹙,似在努力回想什么,卻終究徒勞。齊云霄與祝乘春對視一眼,心下了然,這位親王,果然又被那詭異的認知影響了。
“罷了,還是翻書……”春君正要轉(zhuǎn)身,恒澹明卻突然伸手,掌心徑直擦過烏劍鋒刃!
血珠頃刻涌出,順著劍刃滾落,手心見紅。
“你做什么?!”齊云霄一把奪回烏劍。渡春生嗜血,若非他及時壓制,此刻仁親王恐怕已被劍吸成人干!
暗處值守的侍衛(wèi)瞬間現(xiàn)身,手捧藥紗欲為親王包扎。恒澹明卻抬手制止,任由鮮血源源不斷從傷口漏出。他抬眸望向二人,清潤如玉的面容上竟透出一絲隱忍的痛色:“我未曾欺瞞二位?!?
掌心傳來的銳痛讓他神智清明,記憶中某些模糊的片段逐漸清晰:“依二位之言,東煌城……恐怕早已非我眼中所見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