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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保險起見, 齊云霄沒喝。他的目光越過青鋒閣兩扇敞開的木門，門外瓢潑般的黑雨遮蓋了東煌城所有色彩。

“我二人確非東煌城本地人”祝乘春打破了這方安靜, 他亦只聞了茶香，將茶盞擱在桌上，“也從未見過黑色能蝕人的雨水。”

修士法衣經(jīng)不住黑雨, 凡人的建筑房屋卻能不受黑雨侵蝕, 怪異至極。

“黑雨自古便是東煌城的特色，兩位客人何故如此驚詫？每個月, 總要下個三五日的”店主翻看著手中泛黃書頁，偶爾投來好奇的目光, “看二位模樣, 不是普通人吧。”

他意有所指，頻頻窺看著祝乘春的紅瞳白發(fā)。

祝乘春立時裝出一副柔弱之態(tài)，身體一歪，身軀便倚在了齊云霄身側(cè)。他抬起手, 手背抵著唇咳了兩聲, 張口就是胡說八道：“我天生得了一種怪病，樣貌與旁人不同，從小倍遭冷眼和嘲笑, 幸好同我家結(jié)娃娃親的郎君從不嫌棄我，不僅處處幫我，還愿娶我為妻……”

齊云霄一手?jǐn)堉浟艘矓r不住戲癮發(fā)作的祝乘春，防止他演得太投入摔下去，一手端著茶杯遮著臉，嘴角抖動，努力繃緊表情。

店主不再追問祝乘春的傷心事，只感嘆道：“兩位感情真好。”

祝乘春很干脆地賴在齊云霄懷里不走了，悄悄和他傳音：「黑雨是東煌城自古以來的特色么？」

齊云霄緩緩搖頭，幅度很小：「從未聽說，絕無可能。」

一時之間，門外暴雨傾盆，門內(nèi)只有店主翻書的沙沙聲。

「這家店的店主是正常凡人，泡的茶水也沒有問題。」

齊云霄默然。正是沒有問題，問題才大了去。

正常凡人怎會對能腐蝕人的黑雨熟視無睹？還能心平氣和地煮茶給他們喝？

一時半會也出不了門，祝乘春偎坐了一會兒，閑不住，走到兩側(cè)橫欄處挑選劍穗。

胭脂紅襯著象牙白，孔雀藍(lán)配了丁香紫，更不用說鑲金嵌玉的麒麟扣，鏤空雕花的祥云佩，應(yīng)有盡有，眼花繚亂。

原來這青鋒閣是一家專門賣劍器配飾的店鋪。

“云霄快來，看看有沒有你中意的？”

祝乘春挑了條深藍(lán)色的劍穗，可惜在絕靈之地，二人修為受限，齊云霄召不出烏劍，沒法比著看。

“云霄伸手。”

祝乘春將那條深藍(lán)色流蘇掛在他的食指上，轉(zhuǎn)眼間又挑了條銀制的，掛在他的中指上。接下來越掛越多。

齊云霄：……不是，他是人形劍穗架嗎？

挑了五六條，每條各有特色，卻總有細(xì)微處的不足，祝乘春眼界頗高，精挑細(xì)選一番，嘆了口氣：“種類雖多，卻沒有最合適的，日后本君定給你尋條最完美的。”

他一樣樣地把劍穗掛回橫欄上，外間黑雨漸漸消停了，月亮從烏云中探出了頭，銀輝灑落街道，墨汁似的雨水已消失無蹤了。

與青鋒閣的店主道謝后，二人向城中最繁華的地段行去。

卻不知，在二人走后，一只信鴿悄然從青峰閣的軒窗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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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池春，坐落于東煌城東部，是城中達(dá)官貴人流連往返之處，也是二人此行的目的地。

黑雨下了足足兩個時辰，行至硯池春的園子外，已過了亥時。

路過硯池春側(cè)門，園中燈火高樓，隱隱樂音，皆穿竹而來，飄渺模糊。

側(cè)門邊的駐馬亭里，歇了許多輛馬車。夜里的暴雨并未打擾大人們的出游興致，雨一停，便駕著車座來了。

通過祝乘春的記憶齊云霄知曉，硯池春乃東煌城中專供達(dá)官貴人們消遣玩樂的清雅之地，有人在其中紅塵覓知音，有人在其中一醉解悶愁，硯池春消息靈通，里面的歌舞樂姬個個身懷絕技，絕非尋常的煙花柳巷。

“我們走這邊。”

齊云霄被祝乘春牽著走，離開側(cè)門，繞行至硯池春正門處。

門前的守?zé)敉优踔ɑ@，笑臉相迎：“硯底藏春色？”

祝乘春答道：“墨浪濺羅衣。”緊接著他翻掌亮出玉令：“帶本君去見你們硯主。”

童子接過玉令，放在燈下細(xì)看，晶瑩剔透的白玉上，五瓣桃花紋清晰可見。

“二位大人請。”童子躬身引路，姿態(tài)尊敬到誠惶誠恐。

踏入正門，一道飛泉聲勢浩大，撲面而來，卻無水汽沾襟。仔細(xì)看去，原來是一片片的上乘琉璃玉甲做出的假飛瀑，玉甲后方與山石間隙中引下水流，匯入幾人足下站著的竹橋底下，水流敲擊玉磬，傳來古琴曲《高山流水》的樂音。

竹枝橫斜，月影參差，倒真像從最繁華的東煌城走入清幽雅致的山水之間了。

走過飛瀑竹橋，后又接一道長廊，鮫人油燈燃著不滅的火光，夜風(fēng)里散著清甜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