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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又抖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傳來聞琴悶悶的聲音:“我不想待在書房里。”
畫面劇烈晃動著,離開了黑黢黢的樹洞,鏡中出現孔折枝的臉。光從他身后透來,少主坐在輪椅上,卻是俯視著鏡面的。
聞琴跪在他面前。
將聞琴從樹洞里弄出來的金雀青年投來諷刺的譏笑,走回輪椅后面。
孔折枝微微俯身,由上而下地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小鳥:“知道為什么要跪嗎?”
“因為……不可以背對著主人回話,很不禮貌。對不起。”
孔折枝含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還有呢。”
聞琴不說話。
輪椅后面的桃花眼青年搶著道:“焦尾公子昨日沒吃主人準備的飯食,是對主人的大不敬。焦尾公子今日一早又從書房偷溜到外面,明明只有主人允許了才能離開自己的位置。”
孔折枝隨口嗯了一聲,臉色驟然陰沉下來,不知是對聞琴所為的不滿,還是對那只金雀插嘴的惱怒。然而推輪椅的青年并沒有看到孔折枝臉上的表情,還在沾沾自喜著。
“焦尾”分明臉色已經沉如午后暴雨來臨前,聲音卻還是那樣輕柔,甚至帶著一絲絲的埋怨,“我知你怨我,所以你一回來,我就請來了北冥玄墟域最好的醫仙,重新給你接上翅膀。你是還沒消氣么?”
畫面左右晃了晃:“焦尾不敢。”
“那是為什么呢?”
輪椅又推近了些,雪白的靴面勾著聞琴下頜,迫使他抬頭,不得不和孔折枝含著冷意的眸子對上。
聞琴鼓足勇氣,聲音弱弱開口:“為什么要殺那么多我的同族?他們沒有犯錯,不、不應該……”
似乎是被對方越來越冷的表情嚇到,小家伙斷斷續續地憋不出來了。
孔折枝的聲音更溫柔了:“不應該什么?不應該殺了他們?焦尾,我只是下令取走他們的翅膀入藥而已,并沒有讓人殺他們。而且他們不知道你的下落,留著也沒用,不是么?”
生生砍斷翅膀跟殺了他們有什么區別?
孔折枝溫柔地抬起一只手撫摸聞琴的腦袋,畫面瑟瑟地抖動著:“你忘了嗎?你小時候差一點也變成他們那樣,是我救了你啊。”
聞琴又不說話了。那只手輕輕遮住鏡面,離開時手背上多出兩滴淚水。
聞琴哽咽著:“可是,可是,主人你,還不如不救我……焦尾實在不愿意看到他們因為焦尾死去……”
孔折枝眼中的最后一絲溫情終于也消耗殆盡。往常不聽話的寵物直接殺了就好,可這是焦尾,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小家伙,是歌聲最悠揚婉轉、金翅血脈最精純濃厚、羽毛最光鮮亮麗的小金翅雀。
他放開少年,清秀的臉龐重新浮現笑意,可那在聞琴眼中,比先前更恐怖:“焦尾今早還不曾吃過吧?”
推輪椅的青年道:“公子還沒有用過膳。”
“乖,坐上來”孔折枝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跪在這里也不是個事,帶你去看看真正的懲罰吧。”
聞琴止住抽泣,鏡面一陣晃動,移動到了輪椅上。
車輪碌碌的聲音再響,碾過一地殘花。
最后輪椅停駐在一幢銀灰色建筑前。
玉琳瑯驚呼道:“是焚琴獄!”
鏡中畫面上移,牌匾上書著“焚琴獄”三個血紅大字。
聽起來分外可怕的牢獄,進去后的一切卻顯得很正常。環境整潔,沒有血跡,大大小小的籠子基本是空的,只有幾個里面關著幾只金翅一脈的禽妖,有的是人形,有的是禽狀。
然而自從進到牢獄中,鏡子的畫面一直在抖,玉琳瑯也微微側目,不忍再看。
推輪椅的桃花眼青年留在了焚琴獄外,一個傀儡代替了他。輪椅緩緩推進著,穿過走廊,下行幾層。
聞琴很不安,他在發抖,或許是空氣中的味道,又或許是這座牢獄承接了太多的亡魂,他不禁扭過腦袋,哀求著:“主人……”
一雙手溫柔而堅定地將他的腦袋轉了過去:“乖,這是懲罰,要認真看。”
暗門緩緩開啟,即便只是通過溯光鏡觀看,也令人渾身不寒而栗。
里面是個血紅色的空間。但仔細看去,墻壁、天花板、地板上,全是血,飛濺的血,還有禽妖垂死的虛弱呻.吟,翅膀的胡亂撲騰聲。
半空中,一條條鐵鉤洞穿了禽妖的身體,在脖子上開了個血洞,他們被吊起來,有的還在亂動掙扎,有的已經奄奄一息。他們耳緣的金羽在這片血紅色海洋中晃成絕望的浮光虛影。
傀儡們手起刀落,胳膊掉在地上,化為一對染血的金羽鳥翼。砍斷了雙臂的禽妖們被扔下來,傀儡們將新的源源不斷的禽妖掛上鐵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