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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日卻有所不同, 被眾星捧得月亮身后綴著了個泥點子。少宮主才下一葉舟,圍上來噓寒問暖的弟子們看清竟然舟上還走下來一個泥猴似的家伙, 紛紛露出錯愕的神情。
幽雪宮中有誰不知, 少宮主最喜清靜, 討厭說話討厭交際最討厭無關人等無故搭訕……這個臭小子是什么情況?!
竟然還敢觸碰少宮主的劍匣!他怎么敢?!
然而眾弟子即便心底疑惑再甚, 卻也沒有一個膽敢主動向稚魚開口求解的。
一時間,關心聲、議論聲、交談聲驟然將平素冷清的幽雪宮點燃。
聲音紛繁如雪花,隨著清風卷拂, 吹向更遠的地方。
幽雪宮后山,小亭中。
一棵古桃佇立在亭旁。這桃樹自幽雪宮創立之前便已長于此處,無人知曉它究竟多大年歲, 樹皮皸裂如龍鱗,枝條卻托舉無數繁花。
桃英疏淡,遠遠望去, 宛如一片杳靄流玉的粉色天霞。
稚魚幼年時極喜歡在這桃樹下獨自翻閱劍譜, 就連那支劍斬三山的桃花仙, 亦是十歲那年,在此地所悟——若叫呂正儀聽了,定會再次氣厥過去。
沒辦法,天賦就是這樣不講道理。
此時此刻,桃樹亭中卻坐著二人, 正對弈閑談。
這二人看上去都不過三十歲上下,不過大修為者容貌永駐不過易事,由外表判斷他們的年齡是沒絲毫用處的。
石桌上布著一張枰子, 黑白二子在其上捉將吃子。執白之人垂眼看著局勢思索,同時道:“你兒子將人帶回來了。”
執黑之人聞言輕笑一聲。他分明與稚魚相類似的煙墨裝束,卻身材高大,自有一種挺俊凌厲的氣勢。
男人將掌中黑子落下,嘆息道:“吾兒阿魚,向來是不負重望的?!?
“南枝月那廝醉后胡言,隨口一謅,你竟也信?!本湃A子不由感慨出聲,他將指尖捏著的白子隨手丟進棋奩。
“凌玄,我還是想問……”
話說一半,九華子噤了聲。
兩道腳步聲由遠及近,走在前的身輕氣清,顯然修為深厚;而隨后一道氣息濁亂,聽上去與普通凡人并無絲毫不同。
腳步聲在靠近古桃下時停了。隨后,一道清雅悅耳的少年音在亭中響起。
“稚魚見過爹爹?!鄙碡搫ο坏纳倌旯皂樞卸Y,目光觸到亭中另一位銀冠道人,有些意外,但同樣禮數周至:“……及輕塵前輩?!?
因著低頭行禮的動作,稚魚臉側為方便而綁作一條細辮的烏墨長發微微搖晃,露出眉目恬靜清絕,肌膚冷玉似的白。
“好孩子?!痹谕磔吤媲?,九華子便端出穩重架子。他勾唇和藹一笑,目光落在稚魚身上,卻又不禁皺了皺眉。
“怎的數月不見,又瘦了?”道人狐疑瞥了好友一眼:“聶凌玄,你可是虧這孩子嘴了?”
“不知道吃的有多好?!甭櫪市Φ溃骸拔醿禾焐圆慌??!?
九華子冷哼一聲,早就習慣了這廝拐彎抹角炫耀兒子的行徑。
他似是還想說什么,神識卻隨即掃到一縷熟悉氣息。九華子面上笑容一怔。
“百納劍意?”道人皺眉:“正儀與你交手了?”
稚魚聞言想了想,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波動,誠實道:“嗯,沒打。”
“幸虧沒打,否則那蠢徒定是又要找我又哭又鬧,真是頭疼?!本湃A子扶額,恨鐵不成鋼地一嘆氣:“是不是那臭小子又上趕著找抽?阿魚莫惱,待你輕塵前輩回觀后,狠狠教訓他!”
稚魚眨了眨眼睛,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生氣。但面對前輩的好意,他還是乖巧的道了句謝。
正在此時,一旁的聶朗出聲。
他掃了眼訥訥跟在稚魚身后的少年,問道:“阿魚,這位便是為父要你所尋之人吧?”
一七未曾想到自己會被提到,詫異抬起臉。
來此之前,稚魚給他施了個簡單的清潔符。少年面上一旦少了泥污遮掩,便露出本來容貌。
眉峰如刃,眼皮略窄,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五官間輪廓線條藏著鋒利的銳意。是個英俊的少年。
“好、好。”聶朗露出滿意的模樣,又問:“可有姓名?”
一七不明所以,下意識捏緊握在掌中的劍匣帶子。
他許久不曾說過話了,一開口,嗓音又低又啞,像是夜梟嘶鳴:“……一七?!?
聶朗聞言,卻一嘆氣:“這是物名,卻不是人名。”
“眉眼銳氣,神識精利?!彼毤毚蛄恳黄咭蝗?,而后道:“日后便叫聶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