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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昏迷了多久,沈橋腦袋里暈乎乎的疼。四肢癱軟,渾身無力,胸膛里的急促心跳也一聲疊著一聲,令他心悸得仿佛飄在空中。
做完檢查,終是扛不住濃濃困頓又昏睡過去,整整躺了兩天,他意識才清醒了些。
“小榭哥,醒了?”
睜開眼,一個年輕男人坐在陪床椅子里,套著件青調(diào)衛(wèi)衣,探過頭幫他掖了掖被角。寬眉圓眼,一張娃娃臉看著格外稚嫩,聲音卻異常的嘶啞,“感覺怎么樣?手還疼不疼?”
沈橋迷迷糊糊沒有說話。
娃娃臉站起身摸了枚橙子,轉(zhuǎn)手又換成蘋果。邊左右扭頭巡視找著水果刀,邊道:“先吃點水果?我這也沒照顧久臥病人的經(jīng)驗,有什么需要你盡管說啊。醫(yī)生早上查房還說你術(shù)后恢復(fù)良好,過兩天應(yīng)該就能醒,我都準備好一個人迎接陸總劈頭蓋臉臭罵了,沒想到你今天就醒了嘿嘿。”
噼里啪啦倒完一大堆,他捏著蘋果一圈圈也削了大半兒。
“小榭哥......”
歇了口氣,他正色道:“不是我說,你這回算是闖大禍了。微博熱搜掛了五天,豆瓣抖音小地瓜各種瞎料層出不絕,黑詞條到現(xiàn)在還沒掉......趁陸總還沒回來,你趕緊休息休息,養(yǎng)好了身體,我們再想想怎么面對他吧。”
沈橋愣愣望著他忙活半晌,緩緩垂下眼睫。
面上不漏聲色假裝休憩,被子里卻指結(jié)突鼓,拳頭悄然捏的死緊。
他確信自己不認識這個娃娃臉話癆、也不叫什么‘小榭哥’、家里沒有浴缸、也不想割腕尋死覓活。
所以......
這具殼子到底是誰?
“小榭哥?”
鋒利刀尖插著削好的蘋果舉到眼前。
娃娃臉略帶郁悶的聲音隨之傳來,“公司那邊一早就封鎖了消息,但不知道被誰給泄漏給了營銷號,一堆水軍瘋狂轉(zhuǎn)發(fā),鬧得網(wǎng)上烏煙瘴氣,說什么鬼話都有。陸總讓你這兩天別看手機,先晾一陣,等他回來再處理。另外,之前對接好的工作也都暫停了,我們暫時歇息一段時間......”
頓了頓,他偷摸著瞄了兩眼沈橋道,“別多想啊......不是雪藏。”
欲蓋彌彰地安慰完,半天沒等到沈橋搭腔,娃娃臉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沈橋垂眸正盯著蘋果發(fā)呆。
見狀娃娃臉立馬岔開話題,道:“太大了是吧?等等,我給你切塊兒。”
沈橋被他突然湊近嚇得心尖一震,眼睜睜看著整個兒青白蘋果轉(zhuǎn)瞬變成了一堆小塊兒,堆在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盤子里,跟小山似的,又遞到了自己面前。
抿了抿唇,他道:“水。”
一出聲,嗓音低澀干啞得能冒煙。
娃娃臉半句廢話不敢耽擱,迅速倒了杯溫水遞到他手里。
沈橋接過水杯不做聲默默干到底。
娃娃臉默契地揭開保溫壺蓋,又給續(xù)了半杯。
一杯半溫水下肚,沈橋才覺得稍微找回了點真實感。
不是做夢,他真的活著,從那被撞碎側(cè)翻跌落進路邊雜草叢里破成一堆廢鐵的車里活了過來。
殘存記憶里夜雨瓢潑,濃稠漆冷里,有人顫巍巍抱著他伸手去夠那掉落在泥水坑里的長命鎖......
——都不重要了。
沈橋垂眸望著手心里握緊的水杯,無聲安慰自己。
“那個......”
娃娃臉看著他晦暗的側(cè)臉,不知瞎想到了哪里。
偷摸瞥了眼沈橋還打著石膏的左手小心翼翼道:“聞哥最近都在法國,國內(nèi)的娛樂新聞傳不到他那邊去,不會懷疑你......”
沈橋思緒回籠,眉頭微微一皺。
娃娃臉立刻閉嘴。
沈橋懊悔不已。
應(yīng)該聽他多說幾句的......什么聞哥,什么陸總,他完全沒有印象。
摸不清眼前狀況,沈橋不敢隨意開口,只能握緊水杯裝病弱。
娃娃臉見他神情懨懨,隨著他視線看過去,瞥到那纏滿紗布的慘白石膏,神情一窒,唏噓道:“動脈跟肌腱都斷了,幸好醫(yī)院離得近,十來分鐘就過來了......你不知道,撞開門看到你躺在滿浴室血水里,我......”
激昂的音調(diào)黯然轉(zhuǎn)消沉,娃娃臉低聲道:“手術(shù)結(jié)束后,醫(yī)生說你差點沒救回來......”
沈橋神色微僵,有種鳩占鵲巢靈魂被看破的愧疚感。
低眸斂掉那抹不自在感,他捏緊水杯,肩膀稍稍向后靠了靠。
閉上眼睛,腦海里卻不斷回響著剛剛聽到的那句話:
差點沒救回來...差點沒救回來......
哪里是差點沒救回來啊,他這具殼子的原主人,恐怕早已神魂湮滅,永遠救不回來了......
“不過別擔(dān)心。”娃娃臉放輕松音調(diào),安慰道,“醫(yī)生說手術(shù)很成功,一個月后拆了石膏,做做腕關(guān)節(jié)跟手指功能鍛煉就沒什么大事了。反正咱也不是什么書法家手藝人,最多留道疤,要拍近景特寫時候化妝品遮遮就好。”
他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沈橋心思卻完全不在這里,他不動聲色打量著屋內(nèi)陳設(shè),最后視線落在病床旁矮柜上的雜物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