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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也沒留給她的孩子。
只留給她的孩子一脈相承的固執和執著。
。
塞壬小鎮。
和塞壬兩字完全不同,這個小鎮還保持著聯邦幾十年前的建筑風格,沒有任何科技感,白墻紅瓦,青石板,鎮口緊緊鎖著,封閉意味嚴重,巷道上沒什么人,墻體脫落,空曠寂寥,到處透著股老化、腐朽的氣息。
林硯重新踏入小鎮,他望著脫皮的墻體,腦海里浮現出當年的情形,手腳僵硬,黑眼睛重新轉向中心廣場干涸的水池上,始終沒說話。
年輕士兵沒察覺到長官的情緒,四處張望著,卻邁著腳步,老實地跟長官的身后。
沈涅不動聲色地望著林硯的神色。
裹著白色長袍、脊背佝僂的老人扶著墻體慢悠悠地往前走。
林硯垂下眼睛,自覺讓出條道路。
老人似乎才察覺到小鎮來了生人,沒精打采地往上瞥了眼,目光突然停在林硯瓷白的面頰上,瞳孔驟縮,慢半拍抬起腦袋,動了動唇舌,神情恍惚道:“阿硯哥哥。”
林硯猛然看向老人。
老人的面部完全暴露在眼前。
其實也算不上老人,約莫三四十歲,但他的身體佝僂,身材消瘦,精氣神也弱,面色萎黃,皺紋溝壑深重,下拉著唇線和眼角,沾了點悶悶不樂的苦相。
林硯足足愣怔了好幾秒,目光凝視在中年人的眼角痣上,喉管干澀,唇瓣張了好幾次,卻吐不出任何的話。
士兵人高馬大,驚奇瞪大眼睛,目光來回看了兩下。中年人卻搖了搖頭,他重新低下腦袋,扶著墻就要離開:“老眼昏花,老眼昏花。”
沈涅注意到林硯的神情,他轉向士兵,笑著分布任務:“我和林隊長檢查南面,挑兩個人守在鎮口,其余人檢查北面。”
士兵們人高馬大,步子也邁得快,接了命令,四散開來。中年人的腿腳似乎有些問題,跟蝸牛爬似的,扶著墻體,挪動著身體。
林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直勾勾盯著中年人的左腿,黑眼睛似有若無地蒙了層霧氣,身形微不可察晃了晃,如夢初醒,艱澀開口:“小豆子。”
朗洛小鎮里的那群孩子,有的孩子生來體弱,縮在角落里,比凳子還要矮小,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眼角帶痣,看人時,羞怯的抿了抿唇。
中年人身形僵硬在原地,他處于巷道里陰影里,慢慢抬起腦袋,眼圈不可抑制的紅了圈,目光落在林硯的臉上,不可思議,自言自語道:“阿硯哥哥。”
這是一個怪異又荒誕的場景。
被時代拋棄的小鎮,陰影處的中年人反倒是像個孩子般,望著陽光下的年輕人。
林硯動了動霧蒙蒙的黑眼睛,怔愣地望著中年人。
故人相見,本該激動欣喜。可在怪異的時間下,又萌生出些近鄉情怯、物是人非的震動。
沈涅盯著林硯眼睛里的霧氣,能感知到林硯的難過,甚至生出些同樣的難過,他不清楚林硯的往事,可喉管酸澀,不由自主的垂下眼睛,輕聲道:“可以換個地方說。”
中年人驟然回過神,警惕的看向沈涅,帶著林硯穿過巷道,來到木屋。
林硯全程發懵,跟個提線木偶似的跟在中年人的身后,指尖蜷縮似的落在墻體,眼睛落在中年人布滿皺紋的手上,又像是灼燙似的收回指尖。
沈涅跟在林硯的身后,凝視著林硯的背影。這些年來,沈涅看得最多就是林硯的背影,他甚至能從林硯的背影里分辨出林硯的情緒。
林硯高興的時候,后背像是長出了翅膀,腳步會輕一點。林硯不高興的時候,腦袋上像是垂著對兔耳朵,連腳步聲都會有些發重。
可沈涅從來沒見過林硯這種姿態。
像是蜷縮著的、挪動著的、似乎空無一人的時候,會跟個流浪貓似的偷偷哭泣,慢慢的舔舐著傷口。
沈涅心口發疼,眼眶酸澀。
他沒打擾林硯和其他人的敘舊,安靜地守在院外,目光透過未閉合的門縫里,望著林硯的動靜。
他又害怕中年人是間諜,身體緊繃著,似乎隨時去沖出去保護林硯。他更害怕心底里隱隱的猜測是真實的,又不敢想林硯會有多難受。
林硯發懵的情況好了許多,他面上似乎沒什么情緒,聽著小豆子的話,偶爾也說一兩句。
小豆子比教室里其他的孩子都聰明,但身體卻又比其他孩子都孱弱。邊境上戰火紛飛,身體強壯的同伴死在他的面前,唯獨他這個體弱多病的人,活到了現在。
小豆子擦了擦眼睛,聽到林硯的情況,他甚至沒露出任何的驚奇。或許是年少時,他看見“怪姥姥”將巷道里美麗脆弱的少年帶回家的時候,就覺得少年的美貌宛如神跡,似乎天使降落人間。
小豆子似乎終于想到什么,顫巍巍的站起身,他翻動著抽屜,從最內層里拿 出來個盒子,遞給林硯,抽泣道:“這是招招留下來的,阿硯哥哥你保護小蝴蝶,死…離開的第三個月,招招護著小蜻蜓也永遠離開了。他離開前,留下這個盒子,說是如果能再遇見你,想將盒子親手送給你。”
當年的支教老師就叫招招,他是個二十歲的大學生,詩歌專業,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成年后就致力于往邊境打轉,后來,常居在朗洛小鎮。